“你笑什麼?”阿依娜被她這突兀的笑容刺得心頭火起,柳眉倒豎,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這女人,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她?
江若璃沒有回答,只是將那空空的水囊輕輕放在身側。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儘管這動作也牽動了身上的疲憊和舊傷。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阿依娜因憤怒而微微漲紅的臉上:“我笑你。”
“笑你這副樣子……真可憐。”
“你說什麼?!”阿依娜猛地站起身,車廂空間狹小,她的頭幾乎撞到車頂。她手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眼中怒火熊熊,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我可憐?!你再說一遍!”
江若璃卻對她的暴怒視若無睹,甚至脣邊的笑意更深了些,“看不慣我,恨不能我立刻消失,卻又幹不掉我。只能藉着少主‘別讓我死’的命令,像施捨一樣丟點水糧過來。阿依娜,你這樣子,不可憐嗎?”
“你——!”
阿依娜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緊緊攥着刀柄,指節泛白。江若璃的話,像淬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她最敏感的痛處!
她確實想這女人死,可少主的命令如山,她不敢違逆!這種憋屈感,又突然被江若璃赤|赤果果赤果果地揭開,讓她十分羞憤。
江若璃看着她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幾乎要噴火的眼睛,知道火候已到。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直刺阿依娜心底。
“我看得出來,你心悅宇文弘拓。”
阿依娜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羞惱,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你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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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否認。”江若璃打斷她,語氣篤定,“你的眼神,騙不了人。”
“可是……怎麼辦呢?”
“有我在,他的目光,他的心思,他所有的‘在意’……就永遠會更多地落在我身上。”
“無論是因爲我體內的蠱,還是因爲別的什麼……只要我活着,只要我在他身邊一天,你阿依娜,就永遠只能排在我後面。”
“你捧着一顆真心,在他眼裏,卻比不上我這個他需要的囚徒重要。你說,這難道……不可憐嗎?”
“閉嘴!你給我閉嘴!”阿依娜徹底失控了!江若璃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彎刀,將她極力維持的自尊和對未來的憧憬劈得粉碎。
嫉妒、不甘、委屈、憤怒……種種情緒如同岩漿般在她胸中炸開,她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寒光一閃,冰冷的刀鋒直指江若璃的咽喉,車廂內瞬間殺氣瀰漫!
“你以爲我不敢殺你?!”阿依娜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帶着哭腔,“少主……少主他……”
“他如何?”江若璃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擡起了下巴,主動將脆弱的脖頸迎向那冰冷的刀鋒,眼中是毫不退縮的挑釁,“殺了我,然後呢?讓他十幾年的謀劃功虧一簣?讓他復國的希望就此斷絕?讓他……恨你入骨?”
她看着阿依娜眼中因“恨你入骨”四個字而驟然涌現的巨大恐懼和痛苦,繼續用那輕柔卻如重錘般的聲音砸下:
“想想看,當他得知是你殺了我,毀了他最重要的籌碼……阿依娜,你在他心裏,連個忠誠的護衛都不是了……你將是必須被碎屍萬段的叛徒。”
“你連站在他身後的資格,都將失去。”
“永遠。”
“噹啷——”
一聲脆響。
彎刀從阿依娜劇烈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車廂的木地板上。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着跌坐在對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混合着臉上的沙塵,留下狼狽的痕跡。
江若璃的話,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僥倖和幻想。她愛慕的那個天神般的少主,他的野心和冷酷,是她無法逾越的高山。而眼前這個看似虛弱的女人,卻成了橫亙在她與少主之間,一道她永遠無法摧毀、甚至無法觸碰的鴻溝。
看着阿依娜崩潰的樣子,江若璃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嫉妒是把雙刃劍,阿依娜失控起來或許比冷靜的她更有“價值”。
她需要時間,讓這顆種子在阿依娜心裏生根發芽,長成足以撕裂宇文弘拓內部縫隙的荊棘。
車隊再次在黃昏時停駐於一片枯胡楊林間,風沙暫歇,暮色熔金。江若璃扶着車轅緩緩走下,刻意在宇文弘拓巡視至囚車時踉蹌一步。
“當心。”
宇文弘拓的手掌鐵箍般扣住她手腕,玄色袖口金線刺繡刮過她赤果果|露的皮膚。他並未立刻鬆開,目光似鷹隼審視獵物:“虛弱到站不穩了?”
江若璃擡眼,脣邊漾開一抹蒼白的漣漪,壓低嗓音,“我身子爲何虛弱,你不清楚嗎?”
這近乎耳語的璦昧姿態,恰好落入正端水囊走來的阿依娜眼中。
“啪嚓!”
水囊砸在沙地上四分五裂,混濁的水迅速滲入焦土。宇文弘拓皺眉望去,只見阿依娜臉色慘白,指尖深陷掌心。
“毛手毛腳。”他冷斥,卻仍未放開江若璃,“再取一囊來。”
阿依娜喉頭滾動,旋即轉身:“…是。”
篝火燃起後,戲才真正開場。
宇文弘拓踞坐火堆旁擦拭彎刀,江若璃被侍衛按坐在離他三步遠的石頭上。她忽然輕咳起來,單薄肩胛在襤褸衣衫下顫動如折翼蝶。
“冷?”宇文弘拓頭也不擡。
“沙漠夜寒,我若是再這般下去,恐怕是難撐到皇陵了。”她聲音裹着咳喘,卻字字清晰。
宇文弘拓終於擡眼,將手中剛烤熱的麥餅掰開,忽然起身。玄色大氅挾着夜風與松煙氣息罩住江若璃,他俯身時,鼻尖幾乎擦過她耳廓:“披着。你可不能死了。”
“多謝少主……”江若璃攏緊尚帶他體溫的大氅,指尖“不經意”勾住他腰間絛帶,聲音卻故意放大:“少主這般關心我,我定然不能辜負少主……”
終於,她的話音未落,阿依娜的嘶吼聲突兀地劈開夜色。
“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