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弘拓如遭雷擊,腦中“嗡”的一聲巨響,甚至出現了一瞬的眩暈。
“不……不可能……廢物!一羣廢物!”宇文弘拓猛地轉身,如同受傷的孤狼般發出低沉的咆哮,血紅的眼睛死死釘在木椅上的謝卿池身上,彷彿要從那張蒼白病態的臉上找出答案。
“謝卿池低低地笑了起來:“呵……宇文少主這齣戲唱得真是跌宕起伏啊。”他微微搖頭,墨發隨之輕晃,語氣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一個昏迷的人在你宇文少主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你在和本王說什麼天方夜譚!”
他忽然收起笑臉,眼中殺意盡顯。
那不再是一個病弱垂死之人的目光,那裏面翻涌着的是掌控一切的運籌帷幄,是洞悉陰謀的銳利,是一種被徹底觸犯逆鱗後爆發的怒火。
他微微擡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自己毫無血色的脣,動作優雅卻帶着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陰鷙。
“宇文弘拓,本王的耐心耗盡了。”
“交出江若璃,否則……”
“否則怎樣?!”宇文弘拓猛地踏前一步,玄並不畏懼他。
他幾乎是咆哮出聲,“謝卿池!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人是在我營地丟的,本王自會回去查個水落石出,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他此刻只想立刻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無比被動和詭異的地方,回到營地揪出內鬼,找回那具該死的屍體。
他猛地一揮手,對着身後的心腹精銳喝道:“我們走!”
然而,他腳步還未挪動——
“走?”謝卿池的聲音陡然拔高,瞬間壓過了宇文弘拓的咆哮,“宇文弘拓,你當這大胤的皇陵是什麼地方?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後花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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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一道無聲的命令!
“轟隆隆——!”
“咻咻咻——!”
殿頂巨大的藻井陡然翻轉,無數閃爍着幽藍寒光的勁弩瞬間鎖定了殿內所有西域士兵。與此同時,四周看似厚重無物的牆壁猛地向內凹陷,露出後面密密麻麻身着玄甲的禁衛軍,冰冷的箭簇反射着長明燈幽暗的光,散發出死亡的寒意。
沉重的殿門也在同一時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被徹底落栓。
整個皇陵主殿,瞬間變成了一個插翅難飛的囚籠。
宇文弘拓及其部屬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魂飛魄散,他們下意識地拔刀出鞘,背靠背圍成一圈,警惕地望着來自四面八方的箭口。
“你……!”宇文弘拓猛地擡頭,死死盯住墨袍翻飛的謝卿池,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直衝得他頭皮發麻。
“你……你居然是裝病?!”宇文弘拓的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扭曲變調,充滿了難以置信,“謝卿池,你根本沒有病入膏肓!這一切……這一切都是你設下的陷阱!你故意放出病重的消息,故意讓皇陵守衛鬆懈,就是爲了引我上鉤?”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爲何皇陵如此死寂,明白了爲何謝卿池敢獨自一人坐在這裏,明白了爲何他對江若璃的失蹤反應如此詭異。
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
“咳咳……”謝卿池又低咳了兩聲,但這咳嗽聲此刻聽在宇文弘拓耳中,卻充滿了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嘲諷。
謝卿池微微擡手,用那方依舊染着暗紅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拭了拭脣角,彷彿在擦去一絲並不存在的塵埃。那動作從容不迫,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殺局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宇文弘拓……”
謝卿池放下絲帕,眼底此刻只剩下如同看死人般的漠然,“論起裝病示弱,當年在宮裏,你這小質子,不也玩得爐火純青嗎?”
他微微勾起脣角,那笑容冰冷刺骨,“本王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他緩緩擡起手,對着宇文弘拓的方向,輕輕一揮。
“殺。”
一個輕飄飄的字,如同死神的敕令,瞬間點燃了這皇陵的滔天殺機。
“放箭——!”殿頂和四周牆壁後,傳來禁衛軍統領冷酷無情的命令。
剎那間,尖銳的破空之聲撕裂了死寂,無數閃爍着幽藍寒光的弩箭,如同來自地獄,帶着淒厲的呼嘯,鋪天蓋地般射向宇文弘拓一行人。
“保護少主!”有人發出一聲怒吼,西域武士們瞬間爆發出兇悍的戰意,揮舞着彎刀拼命格擋。一時間,殿內火星四濺,刀光劍影與密集的箭雨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
“叮叮噹噹——”
彎刀與勁弩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伴隨着武士中箭的悶哼和慘叫,宇文弘拓身手極爲矯健,手中彎刀舞得密不透風,將射向自己的箭矢紛紛格開,但那密集的箭雨依舊讓他險象環生。
他一邊格擋,一邊用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着站在那兒如同看戲般的謝卿池,心中殺意沸騰。
“謝卿池!我要你的命!”宇文弘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竟是不顧漫天箭雨,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朝着謝卿池撲去。
他真的恨透了!恨透了這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恨透了這精心謀劃卻一敗塗地的局面!他要殺了這個始作俑者,哪怕同歸於盡!
眼看着宇文弘拓的刀鋒即將觸及謝卿池咽喉的剎那,謝卿池終於動了。
他的動作飛快,哪裏還有半分病弱遲緩的影子。只見他身形極其詭異地一錯,輕易地避開了那致命一刀。與此同時,他那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帶着一股勁風,精準無比地扣向宇文弘拓持刀的手腕。
宇文弘拓瞳孔驟縮,他沒想到謝卿池的身法如此迅捷,手腕處傳來的陰寒勁氣讓他汗毛倒豎。他猛地刀鋒一轉,反削謝卿池扣來的手腕。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謝卿池的指尖竟在千鈞一髮之際,精準地彈在了宇文弘拓的刀脊之上。一股沛然莫御的陰寒內勁順着刀身狂涌而來,震得宇文弘拓虎口發麻,氣血翻騰,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宇文弘拓心中駭然,謝卿池不僅沒病,力量還如此地大。
“西域彎刀……果然刁鑽狠辣。”謝卿池的聲音在刀光劍影中響起,依舊冰冷,卻帶着一絲奇異的韻律,“可惜……你的心亂了。”
宇文弘拓又驚又怒,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將西域刀法的狠辣刁鑽發揮到極致,與謝卿池戰在一處。兩人身影在殿中飛快交錯,刀光掌影縱橫交錯,所過之處皆被震出道道裂痕。
打鬥聲、兵刃碰撞聲、受傷武士的慘叫聲,混雜着箭矢破空的尖嘯,將這肅穆的皇陵徹底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
宇文弘拓的心腹被禁衛軍纏住,自顧不暇,根本無法支援宇文弘拓。眼看宇文弘拓漸漸落入下風,被逼得步步後退,身上玄色大氅也被凌厲的掌風割開了數道口子,滲出點點血跡。
“少主!”心腹目眥欲裂,拼着後背中了一箭,怒吼着想要衝過來救援,卻被更多的禁衛軍死死攔住。
“謝卿池——!”宇文弘拓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他知道,自己徹底落入了對方的算計,從踏入皇陵的那一刻起,他就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