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場在謝卿池冰冷威壓下勉強維持的“京城遊覽”,最終在赫連明珠索然無味和謝卿池全程散發凍人氣場的氛圍中草草收場。赫連明珠也意識到,想從這座冰山身上獲得半分樂趣或好臉色,簡直難如登天。
分別時,她帶着幾分意興闌珊,卻也帶着幾分決斷,對謝卿池道:“罷了罷了!這京城也沒什麼好玩的!明日,陪本宮去京郊獵場狩獵一場!這是我們北狄兒女最喜歡的消遣!狩獵結束,本宮便啓程回北狄!這京城裏也沒什麼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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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着謝卿池依舊冰冷的臉色,難得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着點公事公辦的爽利:“反正你我婚事也成不了了,你放心,本宮回去自會向父皇說明清楚,不會賴着你!”
這倒算是意外之喜。謝卿池眉峯微動,只冷冷頷首:“公主言出必行便好。”
*
翌日,京郊皇家獵場。
秋高氣爽,層林盡染。號角聲起,馬蹄聲碎。
赫連明珠換上了一身颯爽的紅色獵裝,騎在通體雪白的駿馬上,英姿勃發,如同燃燒的火焰。她手持彎弓,眼神銳利地掃視着前方驚起的獵物,帶着北狄兒女特有的豪邁。
謝卿池則是一身玄色勁裝,跨坐在通體漆黑的追風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依舊。他並未積極參與狩獵,只是不遠不近地策馬跟隨,更像一個沉默的監工,確保這位公主殿下儘快完成她的“狩獵心願”,然後如約離開。
就在赫連明珠瞄準一只驚慌逃竄的麂鹿,弓弦拉滿即將鬆開的剎那——
“王爺——!”
一聲急促到變調的呼喊如同驚雷般炸響,打破了獵場的寧靜。
只見慕風策馬如飛,不顧一切地衝破外圍侍衛的阻攔,直衝到謝卿池馬前!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驚惶和焦急,聲音嘶啞地急吼:
“王爺!出事了!”
他看了眼一旁的赫連明珠,還是俯身在謝卿池耳畔低聲道:“江姑娘……江姑娘被林太尉的人抓走了!”
“什麼?!”
謝卿池握着繮繩的手猛地一緊,追風馬感受到主人瞬間爆發的戾氣,不安地嘶鳴揚蹄。他猛地轉頭看向慕風,眼眸裏全然是驚濤駭浪般的震驚。
“璃兒?!”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戾氣,“她不是今日啓程回江家了嗎?本王親自安排的護衛護送!人呢?!”
“王爺,林太尉的親兵直接在半道設伏截殺!”慕風雙眼赤紅,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味,“對方有備而來,人數衆多,下手狠辣!我們的人拼死抵抗,折損大半……江姑娘……被他們生擒帶走了!”
說到此處,慕風翻身下馬,徑直跪在地上重重抱拳,額頭青筋暴起,“是屬下無能,請王爺責罰!”
一股狂暴的殺意瞬間從謝卿池身上爆發,周圍的空氣彷彿凍結。赫連明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忘了射箭,弓弦鬆垮下來,愕然地看着這邊。
“林、怵!”謝卿池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是滔天的怒意。林景明剛死,林家竟敢對璃兒下手!
然而,就在這暴怒的頂點,謝卿池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猛地射向了不遠處的赫連明珠。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冰冷的審視。
電光火石間。
“唰——!”
寒光一閃,謝卿池腰間的佩刀已然出鞘,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在所有人都未及反應的瞬間,精準地抵在了赫連明珠白皙脆弱的脖頸上。
刀鋒緊貼皮膚,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慄。
“說,是不是你乾的?!”謝卿池赤紅的雙眼死死盯着她,彷彿只要她敢說一個是字,下一秒就會讓她血濺當場,
“什、什麼?”赫連明珠被這突如其來的刀鋒徹底嚇懵了,頸間的冰涼觸感和那幾乎要割破皮膚的銳利讓她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她真的是親眼看到了謝卿池的眸子裏一下就翻騰的血色和瘋狂。
“少在本王面前裝蒜,說,是不是你抓了璃兒!”
“不……不是我!”赫連明珠幾乎是尖叫出聲,滿臉都是驚駭和委屈,“真的不是我!謝卿池你瘋了?!我綁架她做什麼?!”
“不是你?”謝卿池的刀鋒又逼近了一分,在她細膩的皮膚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聲音如同寒冰,“本王的人親眼所見!你昨日來過王府,去找過她!”
“是!我是去找過她!”赫連明珠被他逼得幾乎窒息,語無倫次地急急辯解,“可我只是……只是好奇!好奇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讓你這麼在意!我就跟她說了幾句話,就幾句!如果我想綁架她,昨晚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天?!還選在你我狩獵的時候?!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聲音帶着哭腔,“再說了!你們大胤那個什麼林太尉……我根本不認識!我跟他沒有半點瓜葛!我爲什麼要跟他合謀抓你的人?!”
謝卿池死死盯着她因恐懼和急切而扭曲的臉,她眼睛裏翻涌的驚懼和委屈不似作僞,而她的話……邏輯上也確實說得通。以赫連明珠的驕縱和直接,若真想對璃兒不利,昨日在王府見面就是最好的機會,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還牽扯上林家?
更何況,她確實不認識林怵。
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了一絲。謝卿池握着刀柄的手,指節依舊泛白。
他猛地收回了刀。
刀鋒離開脖頸的瞬間,赫連明珠雙腿一軟,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捂着被刀鋒壓出紅痕的脖子,心有餘悸,看向謝卿池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憤怒,卻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謝卿池不再看她一眼。他收刀入鞘,動作極快,腦海中瞬間閃過林景明自縊的消息,以及林太尉封鎖消息、祕而不宣遺書的舉動……
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在腦海中炸開。
林景明的死,那封遺書,必定與璃兒有關!林怵這是……要爲子報仇!
“慕風!”謝卿池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的驚雷,響徹獵場,帶着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在!”慕風厲聲應道。
“傳本王令!”謝卿池猛地一勒繮繩,胯下馬人立而起,發出激昂的嘶鳴。
“京城中所有護衛、暗衛!即刻集結!”
“隨本王——”
他調轉馬頭,目光如炬,直指京城林府方向,每一個字都裹挾着毀天滅地的怒火和勢在必得的決心:
“踏平林府!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