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要伺候她
馮九淵站在小柴房外邊，腦子裏想着這些事，以及當年小丫頭黏在自己身邊的溫馨畫面，如老僧入定一般入了神。
林溪月沒有打擾。
為了給馮九淵留個好印象，林老太親自下廚，用五指毛桃、幾顆紅棗、白朮燉得老母雞肉質糜爛，湯色金黃油亮，香味飄滿屋。
林溪月要去喊父母、弟妹喊回來吃午飯。
平時，他們都是早上裝好一茶壺粥水提去上工，中午餓了就喝幾口對付着，又接着幹。
這樣早點完成任務，下午就能早點回來乾點自家的活兒，比如放牛、割豬草、挖番薯、種菜等等。
但今天家裏煮了一大鍋乾飯，還有肉，必須讓他們吃上。
“山路不好走，你在家待着，我去。”
馮九淵直接開車去村頭接。
這讓林世明受寵若驚，夫妻倆用水把身上沾了泥巴的衣服擦了又擦，生怕弄髒了人家的車。
四妹林溪星戰戰兢兢，被林溪雲拽上車。
弟弟林志陽上了車靠窗坐，興奮得小臉通紅，窗外的小夥伴羨慕妒忌極了，嗷嗷叫追着車一直跑，比他還激動。
林世明坐在副駕駛，車窗打開，山風颯爽，又舒服又張揚，一些老夥計衝他招手，眼裏也藏着豔羨。
他雙眼溼、潤，喃喃，“我出息了，竟也坐上了汽車！”
這年頭，自行車都是稀罕之物，更何況吉普車？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從未見過這麼氣派的“鐵殼子”。
坐上去，他從前做夢都不敢想。
 |
這是他這輩子的高光時刻！
然而，下一刻，他肚子裏翻江倒海。
一忍再忍，他還是沒忍住，吐了。
可怕的氣味散發，坐後座的覃明芳“呃”的一聲，也吐了。
接着是三個孩子。
馮九淵開車回到林家，車子內外已滿是這家人吐的穢物，臭氣熏天。
“對不住你啊，啊九。”
林世明想死的心都有了，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下了車趕緊去打水幫他洗車。
“無妨，車只是代步工具，髒了洗洗便是。”
馮九淵如實安慰。
他面色平靜，當真不在意。
林世明暗嘆，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如果馮昌霖能有他小叔一半的胸襟，女兒嫁給他也不至於那麼苦。
林溪月守着竈臺，以免林老太等人私藏飯和肉，林溪雲說了她才知。
但馮九淵似乎會料到她要出去看，進來跟她說，“先別出去，免得薰着你。”
她是孕婦，聞到臭味，會吐得更厲害。
林燕和林珍聞言，妒忌得直翻白眼，兩人小小聲吐槽，“天底下的孕婦多了去，哪個有她金貴！咱村的大肚婆還挑大糞呢。”
“就是，真當自己千金小姐了。”
林溪雲聽了很氣憤，故意大聲問，“兩位姑姑，馮叔關心侄媳婦也有錯？”
冷不丁的，林燕和林珍嚇了一跳，忙擺手搖頭解釋。
然而，無論是馮九淵還是林溪月都沒看她倆，忽視得徹底，她倆臉都氣歪了。
……
馮昌霖騎自行車比馮九淵慢很多，等他緊趕慢趕回到家，發現林溪月走了，頓時覺得天都塌了。
趙桂英拽着他，添油加醋將被馮九淵欺負的事說了一番，末了抹淚道，“既然那小踐人心不在你這兒，你就跟她離，娶了婉碧吧。”
唉聲嘆氣的馮星海聞言把眼一瞪，“離什麼離？頭髮長見識短！這十鄉八里都沒人離過婚，昌霖結婚三個月就離，那是作風有問題，你讓他臉往哪兒擱？還有，他姐夫在運作，年後怕是能調到鎮上，這節骨眼上可出不了一點兒差錯。”
趙桂英被訓得喏喏，“可是，婉碧家有錢。”
馮星海一時作聲不得，馮昌霖卻是皺眉，“媽，曾婉碧家有錢是她家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是獨生女，拿錢給你鋪路，你一樣能上去啊。”
“媽，你怎會這樣想？”馮昌霖眼裏的不耐越發明顯，“我憑自己的真本事往上走，用得着她鋪路？真那樣做，外人又怎麼看我？”
“我去接溪月回家。”他頓了頓，從胸膛吐出一口濁氣，“我不會和她離婚，媽你以後不要老是罵她。”
“誰罵她了……”趙桂英氣焰很高，但在兒子那洞若觀火的目光下，聲音又漸漸弱了下去。
她不但罵林溪月，掐她都是家常便飯，兒子也知道。
馮昌霖起身要走，馮星海出聲，“她才回孃家，你就上杆子去哄她，日後她處處要壓你一頭。”
馮昌霖眼裏閃過陰鷙，“她一向聽話乖巧，這兩日突然像換了個人，定是小叔跟她說了什麼。”
趙桂英恨聲說着，“那小雜、種真是壞到了骨子裏。”
“他還打我了。”馮昌霖指着自己眼角和下巴的淤青。
“什麼？”趙桂英驚得站起，幾步過去仔細端詳他的臉、小心翼翼觸碰，馮昌霖疼得呲牙咧嘴的，她心疼得一抽一抽，咬牙切齒，“這小za種，他怎麼敢的，怎麼敢的，我這就找他去，看我不把他的臉給抓花……”
“媽，你消停點兒吧。”馮昌霖煩躁得很，“小叔是個有能耐的人，你不要去得罪他，沒準兒以後我還得找他幫忙。”
“兒子，媽剛才和你說了，為了給林溪月出氣，你小叔居然用腳絆倒我，他跟咱不是一條心，你別指望他。”
趙桂英冷哼了聲，“我看啊，八成是林溪月這不要臉的勾搭上了你小叔，他才這麼護着她……”
“這不可能！”馮昌霖打斷她，“林溪月長相一般，性子也不討喜，小叔怎會看上她！”
“你沒聽說過嗎？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你小叔說不定就好這一口……”
馮昌霖怒了，“媽，咱家遲早得敗在你這張胡說八道的嘴上。”
趙桂英也來了氣，“我胡說？你是沒瞧見馮九那個緊張的架勢，好像林溪月就是他媳婦。”
馮昌霖呼吸急促，胸膛激烈起伏，瞪着趙桂英，眼神像要吃人。
“別吵了！”馮星海嘆氣，“你要是在意溪月，就和婉碧斷了，安生過日子。”
“不可能！”馮昌霖摔門而去。
“這混小子。”趙桂英又生氣又無可奈何，“孩子他爸，咱該怎麼辦？”
“你自己生的好兒子，不肯離婚，又不肯放棄曾婉碧，腳踏兩只船，我能怎麼辦？”馮星海雙手一攤。
……
林家飯桌上。
馮九淵端坐在主位，林家人誰都沒怎麼敢講話，氣氛有點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