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也是打算給五千兩的,我都已經備好了。”駱清歡急忙解釋,“只是沒料到保人竟有這麼多……從兩位變作五位,這筆開銷實在有些沉重。”
她眼波微轉,輕輕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放軟:“若將這些錢全數付作酬金,利潤便薄了,那……你不也跟着吃虧了嗎?”
蒙逸看着她眸中流轉的狡黠,不由從鼻腔溢出一聲輕哼:“照你這般說,倒還是為我着想了?”
駱清歡煞有介事地點頭,滿臉誠懇:“是為我們着想,雙贏之策。”
蒙逸見她這般模樣,也不再計較:“既如此,酬金之事你不必再管,只管好生經營,莫要讓我虧了本便是。”
駱清歡見他還是不肯讓自己出錢,心下仍覺不安,正欲再言,卻被一陣輕輕叩門聲打斷。
“王爺,汪女醫到了。”封臨在門外通傳。
“進。”
房門輕啓,汪懷亦提着藥箱步入屋內,封臨仍守在門外,順手將門掩上。
她走至裏間,與駱清歡目光相接的剎那,不由微微恍神。
她曾在書中讀到的“秋水凝波,春山蹙黛”,直至此刻才有了畫面。
原來世間竟真有眉不描而黛,眼不點而澈的女子,眸如清波,靜時似芙蓉含露,動時若春山凝輝。
駱清歡見她怔忡,以為是緊張,朝她友善地淺淺一笑,頰邊梨渦若隱若現。
汪懷亦忍不住又細看一眼,心中愈發暗歎不已。
竟有女子的肌膚瑩潤如凝了晨露的白玉,通透生光,鼻樑纖巧挺秀,脣似初綻芍藥,不點而朱,脣角天然微揚,靜時亦如含笑。
她總算明白,王爺昨日為何會親赴安遠侯府,將人帶回王府。
昨日出門時,她曾聽得百姓竊竊私語:有人說王爺是貪圖駱家萬貫家財,也有人說王爺是故意要折辱寧國公與安遠侯的面子。
她原本覺得衆人所言皆有道理,可今日見了王妃,卻忽然生出一種他們都錯了的想法。
王爺怎麼就不能是……見色起意呢?
她正欲躬身放下藥箱行禮,蒙逸卻直接揮手打斷:“不必多禮,先看看她的腳踝可有傷到筋骨。”
語氣雖急,關切之情卻難以掩飾。
平日裏,三小姐病得昏沉時,王爺才會是這副態度。
今日王妃不過是崴了腳,竟能令他如此焦急,可見王妃在王爺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她不敢怠慢,疾步上前查看。
駱清歡褪去鞋襪,露出一段瑩白纖細的小腿,唯獨腳踝處腫起一個通紅的大包。
汪懷亦剛伸手輕觸傷處,駱清歡便“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王妃嬌柔,你動作輕些。”
她還沒來得及問明情況,蒙逸已在一旁沉聲插話,語氣冷峻,分明帶着警告。
她不禁想起上次三小姐爬樹跌落崴腳,看診時也疼得直抽氣,可王爺卻並非這般態度。
那時他雖眼含心疼,嘴上卻毫不容情:“好好記住這疼,看你下回還敢不敢獨自爬那麼高的樹。”
她斂起思緒,手上動作放得更輕,仔細查驗傷處。
片刻後,她回稟道:“王妃腳踝雖腫得厲害,幸而未傷及筋骨,只要少動靜養,不出半月便可痊癒。”
她起身,“我這就為王妃開些活血化瘀的外敷藥膏。”
“看了腰傷,一併開藥。”蒙逸沉聲吩咐。
駱清歡臉色微變。
若要查看腰傷,便需褪去衣裙,可她還得在女醫面前與蒙逸維持恩愛夫妻的模樣,不能直接請他迴避。
她不安地攥緊衣角,向後縮了縮,避開汪懷亦的手:“腰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不必再看吧?”
汪懷亦見她不願,不敢擅動,只得回頭望向蒙逸。
若在往常,三小姐不肯看診,王爺總會沉下臉斥一句:“不許胡鬧。”
可今日她一轉頭,卻見王爺眉目間不見半分冷厲,反是一副心情頗佳時才有的溫和模樣。
“不可諱疾忌醫。”蒙逸說罷,向汪懷亦遞去一個“繼續”的眼神,隨即轉身步出裏間。
駱清歡正忐忑他是否會再進來,忽聽房門輕啓又合上的聲音。
汪懷亦回頭望了一眼,抿脣笑道:“王爺定是體貼王妃害羞,這才特意避開。王妃真是好福氣,能得王爺如此貼心相待。”
駱清勉強一笑,心中苦澀,她哪有什麼好福氣,有的不過是一些黴運和晦氣罷了。
所幸她的腰傷並不嚴重,汪懷亦很快便檢查完畢。
待她在外間開好藥方,駱清歡也已重新整理好衣裙。
汪懷亦起身拉開房門,正欲喚人按方抓藥,卻見王爺長身玉立,正背對房門站在廊下。
“王爺,王妃的傷勢並無大礙,下官已為她開好外敷藥膏。”汪懷亦恭敬回稟。
蒙逸轉過身,向守在一旁的封臨遞了個眼色:“去抓藥。”
封臨應聲接過藥方,很快消失在院門之外。
蒙逸跨進房間,徑直走向裏間。
“午膳已備好,一同去用膳。”話音未落,他已俯身伸手,攬向駱清歡腰際。
駱清歡忙向一旁縮了縮,朝外間瞥了一眼:“這段路我可以自己走……”
“用膳之處不在此院。”蒙逸淡聲應了一句,長臂一伸,將她穩穩抱起。
駱清歡無奈,只得摟住他的脖頸:“往後用膳……都不能在自己房中嗎?”
“你初入王府,總該見見我的家人。日後……”
一聽要見“家人”,不待他說完,駱清歡便掙扎着想下來:“這般模樣見家人太失禮了,我還是自己走為好。”
蒙逸手臂收緊,將她箍得更穩:“你自己走,怕是要走到晚上。若讓他們空等一日,豈不更失禮?”
駱清歡一時語塞。
晉陽王府的確廣闊,雖說“走到晚上”略顯誇張,但若因她耽擱而令他的家人久候,也確實不妥。
她斟酌片刻,眼中漾出幾分期待,小聲商量:“那……快到的時候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進去,可好?”
蒙逸垂眸看她,還未迴應,忽聽身後傳來一聲略帶遲疑的“大哥”。
駱清歡心頭一緊,神情微變。
不是吧!這麼倒黴!偏在這種尷尬的時候,撞見他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