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江時瑾送的新婚賀禮
迎親的隊伍很快就來了。
喧天的鼓樂與絲竹聲響徹宮城,喜慶得有些不真實。
許諾被蓋上喜帕,視線裏頓時只剩一片無邊的紅。
宮人們攙扶着她,一步步走向那頂八擡大轎。
耳邊是吹吹打打的熱鬧聲響,轎身輕晃,她有些恍惚。
思緒不受控制回到她前世嫁入國公府的那一日。
那天的鑼鼓聲,似乎遠沒有今日這般喜慶。
那時候江時瑾已恢復記憶,字字句句都是對娶她的悔恨與不甘。
她的喜轎抵達國公府,他卻遲遲不肯出現,任由她像個笑話,被晾在緊閉的朱門外。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進她的心裏。
“瞧她那得意樣,真以為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世子爺心裏只有沈家小姐,娶她不過是聖命難違,有她受的。”
那些刻薄的、看好戲的議論,將她最後一絲對新婚的期盼剝得乾乾淨淨。
後來她才知道,江時瑾是故意的。
他刻意冷落與怠慢她,不過是為了向沈曼證明,娶她只是迫於無奈。
他心不甘,情不願。
“王妃,到了!”
喜娘的聲音將許諾的思緒拽了回來。
喜轎穩穩停下。
許諾的心也跟着一沉,前世的陰影猝不及防地籠罩下來。
就在這時,“砰”一聲輕響,轎門被人從外面輕輕踢了一下。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喜娘欣喜高亢的聲音緊接着響起:“新郎踢轎門,富貴又臨門!有請新娘——”
許諾僵住的身子,有了片刻的鬆懈。
她剛從轎中站起,一只骨節分明、溫熱修長的手便伸了進來,穩穩停在她面前。
緊接着,是謝逸塵低沉而清晰的聲音。
“許諾,來,本王揹你!”
許諾徹底愣住了。
在南瀾,背新娘通常是福氣深厚的喜娘該做的事。
除非是身份懸殊的高門貴女下嫁寒門,新郎為表誠意與愛重,才會親力親為。
她一介無名醫女,嫁給身份尊貴的佑安王,怎麼看都跟“低嫁”二字沾不上邊。
謝逸塵揹她做什麼?
“王爺,這……不合禮數……”她下意識拒絕。
男人輕笑一聲,語氣裏是全然不容置喙的強勢與寵溺。
“本王的新娘,本王想背就背。在本王這裏,背王妃就是禮數。”
一旁的喜娘見狀,眼疾手快地掀開了轎簾,滿臉堆笑地催促:“哎呀王妃,您就依了王爺吧!這可是天大的體面!快,文武百官、各家夫人都看着呢!”
![]() |
光線涌入,許諾透過喜帕下方的縫隙,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半蹲在轎前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繁複的親王制式喜服,玄色為底,赤金滾邊,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勢逼人。
那寬闊的脊背,就那樣毫無防備地對着她,是沉默而堅定的邀請。
他是認真的。
周圍瞬間爆發出善意的鬨笑和驚歎,那些看熱鬧的官員及其家眷,目光裏盡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王妃,快呀,讓王爺背您!”
“如此殊榮,羨煞我等!”
一聲聲催促,一句句豔羨,與前世相同情景下的冷嘲熱諷簡直天壤之別。
原來,嫁給不同的人,就連禮數都是如此不同。
許諾不再猶豫,她俯身上前,手臂環住謝逸塵的脖頸。
下一刻,他緩緩站起身,將她牢牢地背在了背上。
“起——”
喜娘一聲高喝。
謝逸塵邁開長腿,一步步踩上紅氈,穩穩地走向禮臺。
人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喝彩。
許諾伏在他背上,任由身體隨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自始至終,謝逸塵都沒讓她的腳沾染半分塵埃。
一個孩童清脆的聲音好奇地響起:“母親,母親,王爺為什麼要揹着王妃呀?”
一位貴婦人溫柔的聲音傳來,不大,卻清晰地落入許諾耳中。
“因為啊,王爺極其愛重王妃,把王妃當成心尖尖上的人疼呢!”
愛重……
許諾眼眶瞬間泛起一層滾燙的潮意。
原來,這就是被夫君放在心尖上,公然偏愛、肆意愛重的感覺。
寧頤宮內,金玉璀璨,紅綢漫天。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寂靜無聲,目光齊齊匯聚於一對新人。
兩人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拜了堂。
禮成後,許諾被喜娘攙扶着送入洞房。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賓客們如潮水般涌向謝逸塵,爭相奉上最熱切的賀詞。
他身着大紅喜服,襯得那張本就過分俊美的臉愈發昳麗出挑。
他含笑舉杯,一一回敬,舉手投足溫文爾雅,眉眼間盡是喜悅,竟無半點往日孱弱之態。
陳公公尖細的嗓音在殿內迴盪,高聲清點着一箱箱賀禮,將這喜慶的氛圍推向頂峯。
就在這時,殿門外一聲高亢的通報,如利刃劃破錦緞。
“瑾國公世子江時瑾,前來送賀禮了!”
喧囂的大殿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投向門口。
江時瑾拄着一根烏木柺杖,一步一頓地走了進來。
他一身玄色暗紋錦袍,面色陰沉如水,與滿堂喜色格格不入。
片刻後,他停在謝逸塵面前,緩緩行了個禮。
“恭喜王爺。這是臣給王爺的賀禮!”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謝逸塵脣邊掛着淺淡的笑意,彷彿沒看見對方眼底呼之欲出的妒意。
“江大公子太客氣了。瑾國公和長公主的賀禮,本王已經收下。”
“那是我父親母親給的。”江時瑾的目光看向身後侍從擡來的木箱上,“而這,是我專程給王爺挑的。王爺何不打開來看看?”
他的語氣充滿挑釁,毫不掩飾。
“好啊。”謝逸塵轉向陳公公,“陳公公,把箱子打開。本王倒要看看,江大公子給本王準備了什麼新婚賀禮!”
“是,王爺!”
陳公公躬身上前,撬開箱蓋。
箱子打開的瞬間,他臉上的諂妹笑容凝固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離得近的幾位官員伸頭一看,頓時臉色驟變,紛紛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一股詭異的寂靜迅速蔓延開來。
那箱中之物,竟是滿滿一箱長短不一、形態各異的玉勢!
王爺大婚之日竟送這種東西,簡直是堂而皇之的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