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而緩的吐出五個字:“我帶毒的血。”
蕭令舟墨瞳微震,眼底翻湧著暗沉沉的光,指節下意識攥緊。
將他反應看在眼裏,牧雲瑾唇邊揚起惡劣的笑:“現在,你還敢用麽?”
柴房裏,空氣沉寂。
灰蒙的光順著梁木縫隙漏了進來。
周遭彌漫的木頭沉腐氣悶得人唿吸都凝了幾分。
蕭令舟僵立在原地,墨發無風自動。
他在猶豫,在掙紮。
許久,他似做出了決定,音色冷冽下令:“來人,取血!”
事情沒有往預想的方向發展,牧雲瑾臉上笑容僵住。
望著逼近的騎兵,他失去情緒管理:“蕭令舟,你就不怕我的血毒死你的王妃?”
蕭令舟一雙瑞鳳眼無波無瀾注視他,唇邊勾起一抹冷戾弧度,語氣淡然道:“若研製出的解藥有問題,有瑾太子先試藥,本王有何懼?”
被騎兵用針紮破手指,疼的牧雲瑾眉宇緊擰在一起,那張妖冶麵容看起來都顯得猙獰駭人了幾分。
騎兵取完血,重新將他捆迴架子上,他劇烈掙紮無果,望著蕭令舟離去背影仰頭大笑:“死了有薑虞那個女人陪葬,孤不虧!”
走至門口的蕭令舟步子頓了下,眸色微暗。
斂去眼底情緒後,他邁步出了柴房。
拿到血,李大夫和四名西曲藥師立馬確定是缺少的那味藥。
只是血泛黑,明顯帶毒,五人都不敢貿然使用。
蕭令舟深吸一口氣,溫潤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道:“不必斟酌,盡快將解藥研製出來。”
五人不好多說什麽,只得拱手應是。
一個時辰後,兩粒藥丸出現在蕭令舟眼前。
李大夫和文景聿在一旁看著皆是麵色凝重。
蕭令舟撚起其中一粒,命人拿去給牧雲瑾服下。
李大夫出言:“王爺,此藥無人試過藥效,若是人死了,王妃……”
蕭令舟知他顧慮,揮手讓人前去,語調和緩道:“放心吧,藥不會有問題。”
看他如此從容,李大夫與文景聿互視一眼,沒再說話。
半個時辰後,盯著牧雲瑾服藥的騎兵來稟:“王爺,人沒問題。”
“加強戒備,將人看緊點。”
“是!”
蕭令舟合上裝藥丸的盒子起身,側眸叮囑文景聿兩人:“你二人就在屋中待著,聽到任何動靜都別出去。”
兩人雖不解,還是揖首迴道:“是。”
“嘎吱”開門聲響起,薑虞手肘撐著牀坐起身,蕭令舟快步走至牀沿扶她,將枕頭墊在她後腰。
伸手撥去她垂落在臉頰上淩亂的幾縷發,他拿出藥給她服下。
等她喝水將藥咽下去才摟著她肩膀溫聲開口:“怎麽樣,身體還難受麽?”
薑虞靠在他懷裏,迤邐玉白麵上露出一抹微笑,咳嗽了兩聲道:“好多了。”
“李大夫早上給你把過脈,說你發了熱症得好好溫養,不然容易落下病根,我們在這兒再待兩日再走。”
她仰起頭,唇還有些蒼白:“我不要緊的,你是攝政王,許多事還等著你迴去處理,怎能在這耗著。”
蕭令舟心口密密麻麻酸澀擴散至四肢百骸,喉間發堵道:“放心,謝驚瀾會代我處理。”
昨日文景聿和他說,她中藥神誌不清醒時想的都是迴張家村。
那一瞬他就意識到自己太忙,忽略了她很多情緒。
也是因為忙沒時間陪她,才會讓她再三受到傷害。
想到這兒,他眼中閃過寒芒。
這次,他一定要將所有潛在危險都拔除。
陪薑虞說了會兒話,蕭令舟讓人端來溫著的熱粥,親自喂她吃完。
“阿虞,我命人將翠袖和紅裳都帶來了,你只需安心養病,旁的事自有我在。”
在京城那段時日她苦夏瘦了一圈,到踏闕行宮好不容易養迴了一點肉,現下又折騰的瘦了迴去。
望著她清瘦臉龐,他心底的憐意無限滋生增長,對傷害她的人的恨意也如藤蔓般瘋長。
給他一些時間,再給他一些時間,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讓她不必再擔驚受怕、隨心所欲的活著了。
翠袖和紅裳被叫進屋中,一看到薑虞兩人便紅了眼眶跪到牀前,嘴裏不停詢問她狀況。
兩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讓薑虞都不知道該先迴哪個好,最後無奈的笑著說了句:“你們先起來吧。”
主仆三人說著話,薑虞忽的聽見院內響起刀劍相碰發出的“滋啦”聲,眉心一跳問:“外麵發生什麽事了?”
翠袖兩人阻止她要下榻的動作。
紅裳:“王妃不必憂心,王爺早有對策,不會有事的。”
翠袖附聲:“王爺讓奴婢兩人來陪著您,就是不想您見汙穢,免得晚上做噩夢,您安心在屋裏待著就好。”
薑虞似料到了什麽,抿著唇點點頭。
院中激烈打鬥聲直到兩刻鍾後才停。
又過了半盞茶功夫,房門被叩響。
翠袖前去開門,換了身墨青衣袍的蕭令舟走了進來,揮手:“你們都出去吧。”
“是。”
他一坐下,薑虞便拉住他手不停打量,聲音微微發顫問:“子衍,你沒事吧?”
對上她滿是關切的眼,蕭令舟與刺客斡旋的冷厲戾氣盡數褪去,只剩眼底化不開的柔軟將她攬入懷裏,撫著她發道:“阿虞,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剛剛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刺客?”她手緊緊攥著他袖口,語氣裏滿是未散的驚惶。
蕭令舟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放得極柔:“是些不長眼的東西,已經解決了,別害怕。”
從他懷中退出,她睜著通紅的眼,纖眉緊緊蹙著:“子衍,我們迴去吧,我不想在這兒停留了。”
這裏有她不好的迴憶,還有隨時隨地冒出來想殺他的刺客,她不想時刻都提心吊膽的。
迴踏闕行宮至少安全些。
蕭令舟垂眸看到她麵上未散的驚惶,心口滯澀,臨時改了主意,指腹蹭過她纖巧耳廓道:“好。”
本想等她再養兩天,確定身體完全沒問題了再走。
可她要是心神一直緊繃著,反而適得其反,於身體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