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她說出這番話程邵會大動肝火,卻沒想她從對方的眼裏居然看到了欣賞之意。
“我似乎知道西宴那小子為什麼喜歡你了。”
程邵給她的杯中添了熱茶,“跟你聊天,我都有興趣培養你了。”
“謝謝程先生的好意。”安寧輕輕一笑,雙手輕扶杯身,“我出身普通,也從未想過要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只想跟我的家人過上安安寧寧的生活。”
她說話時,程邵的眼神忽然落在她白皙的手腕。
“安小姐,這兒有顆痣?”
安寧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內側,有些疑惑,“是,出生就有。”
“挺巧的。”程邵盯着她的那顆痣,“我跟我夫人手腕這個位置都有一顆痣。我以為我跟我夫人已經是很有緣分了,沒想到跟安小姐也這麼有緣。”
程邵又看向她輕咬了一小口的茶點,他遞過去的茶盤裏有好幾種點心,她卻選了柿子酥。
“安小姐,也喜歡柿子酥?”
安寧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她看向盤中的茶點,禮貌一笑,“柿子酥相對來說甜而不膩,而且果香比花香更清爽。”
她看向程邵若有所思的模樣,笑問,“程先生也喜歡柿子酥麻?”
程邵搖搖頭,笑道,“我夫人喜歡,她喝茶的時候準備的點心少不了柿子酥,所以我也習慣在衆多茶點裏準備柿子酥。”
他注視着安寧的眉眼,呵呵笑道,“如若不是你跟晚晚這層矛盾的關係在,我想我夫人應該會很喜歡你的。”
……
下午三點,人聲鼎沸的機場。
安寧坐在候機室裏,等着登上從京海到滇海的飛機。
還有三天,就是陸西宴的訂婚宴。
她打開手機,那句發出去的“程晚晚怎麼樣了?”沒有得到對方的回覆。
從昨晚到今天,對方一個字都沒有回。
或許他現在在忙着準備訂婚宴的事吧。
安寧心裏泛起陣陣失落,在程邵面前說得多堅定,她心裏就多沒底氣。
她盯着聊天框盯上“L.XY”三個字母,眼神繾綣留戀。
“陸西宴,下次見面,你就是別人的未婚夫了,我就不纏着你了。”
於情於理,都該徹底結束了。
機場的廣播響起,安寧指尖輕點屏幕,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收起手機,她深吸一口氣,忍住眼眶裏的眼淚,推着行李去登機。
……
【祝你訂婚快樂!陸西宴,永遠快樂!】
一條短信在手機屏幕裏亮起。
男人坐在車裏,眼神深深地盯着這行短信,握着手機的指尖微微一顫。
突然發這條短信過來是什麼意思?
明明是平常不過的幾個字,卻砸得他心臟一陣輕輕抽疼,呼吸都不由得沉了一些。
指尖在回覆框點了幾下,【一千萬是怎麼回事?】
剛打出來的字又被他刪掉,又換了句,【如果不是因為缺錢,你是不是不會回京海?】
他掐了掐有些發疼的眉心,又刪掉重打,【聊聊。】
剛準備點擊發送,他凝眉想了一下,撥出了那個號碼。
幾秒後,手機裏傳來對方關機的提示音。
他眉頭蹙起,發了信息又關機,這又是什麼招數?
黑色的豪車停在路邊,江耀坐在駕駛座透過後視鏡看着男人清冷的臉,要訂婚的人了,卻沒看到絲毫的快樂。
“陸總。”
他忽然開口,指着車外,“是安小姐的孩子。”
後座的人聞言,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是那個小鬼。
沒想到又碰到了。
陸西宴收起手機,降下車窗,不遠處,小孩兒蹲在馬路邊的人行道上……在喂貓。
他細心地將手裏的火腿腸掰碎,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歪着頭看一只小花貓吃得津津有味。
陸西宴看向他認真的模樣,忽地輕笑,還挺有愛心。
像是有什麼感應似的,小安弦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小孩兒就透過降下的車窗看見了男人那張漂亮的臉。
“叔叔!”
他雙眼明亮,將手裏剩下的火腿腸都餵給了貓,站起身揹着小書包就跑向那輛黑車。
趙麗剛反應過來追上去,就見小安弦踮起腳趴在人家的車門外。
陸西宴的窗邊露出小孩的半個腦袋,細軟的頭髮在陽光下很健康很光澤。
他原本今天沒心情逗小孩,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開了車門。
“外面熱,上來。”
車裏開着冷氣,小安弦爬上車坐在他旁邊。
似乎注意到他的情緒,他歪着頭,奶聲奶氣問,“叔叔,你不開心嗎?”
他小巧的鼻頭上還冒着細碎的汗珠,大大的眼睛清澈又真摯。
陸西宴有些意外,“你從哪兒看出我不開心?”
小安弦歪着頭認真地看着他的雙眼,“我媽媽說,人在開心的時候,眼睛是亮亮的,叔叔你的眼睛今天不亮,應該就是不開心了。”
陸西宴忽然一怔,這句話太熟悉。
——“寧寧,人的眼睛是會說話的。你開心的時候,你的眼睛很亮很漂亮。你假裝開心的時候,你的眼睛是黯淡的。所以,你的情緒騙不了我。”
“叔叔!”
小孩兒伸出一截白藕似的手,“給你吃這個。”
陸西宴回神,看向他白嫩乾淨的手掌心,“巧克力?”
小孩兒認真地點頭,“嗯!”
陸西宴接過,是個金紙包裹着的巧克力,牌子他熟悉。
“你媽媽給你買的?”
他輕笑着問,拿了一千萬果然不一樣了,買得起這個巧克力了。
下一刻卻聽見小孩說,“不是。”
他看着男人手裏圓圓的巧克力,“媽媽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給她的,吃了會讓人變快樂。”
把玩着巧克力的手忽然一緊,陸西宴眉頭微凝,忽然想起那個晚上,在他的車裏,他隨手扔了一盒巧克力給她。
吃到最後一顆,她也是向他攤開手心,問他,“你吃嗎?”
陸西宴突然覺得心裏突然升起的想法有些可笑,怎麼可能是當初那顆。
重要的人?她就是這麼騙小孩的?
跟騙他許至君不是他親爸一樣?
讓一個三歲的小孩連自己的爸爸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只有這一顆。”
小安弦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着他手裏的巧克力。
“捨不得?”陸西宴將巧克力還給他。
“不是捨不得。”小傢伙搖搖頭沒接,語氣有些失落,“我是怕,以後叔叔再不開心的時候,我就沒有巧克力了給叔叔了。”
聞言,陸西宴心裏猛地一顫。
這幾年在商界,人話鬼話他聽得不少。
卻沒想被一個三歲小孩的話弄得心裏暖暖的。
他好笑地問,“那你就這一顆,自己都沒吃,卻給我吃?”
小安弦點點頭,眼睛亮亮的,“我想讓叔叔快樂一點!”
陸西宴脣角彎起,“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叔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