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又直白的一句話,天真無邪,卻又真摯得很。
“你喜歡我?”
陸西宴覺得好笑,“為什麼喜歡我?”
“喜歡就是喜歡啊。”
小安弦也不知道為什麼喜歡,反正他就是很喜歡這個叔叔,很想跟他親近,喜歡看他笑,更喜歡聽他說話。
喜歡就是喜歡。
確實沒什麼理由。
陸西宴揚起脣角,將手裏的巧克力還給他,“你吃吧,叔叔不愛吃巧克力。”
“叔叔你也不喜歡吃巧克力嗎?”
小安弦將圓圓的巧克力重新小心翼翼地收進小書包裏。
“也?”
小安弦點頭,“媽媽說,我爸爸也不愛吃。”
不過媽媽跟他說,爸爸很喜歡給媽媽買巧克力吃,因為媽媽很愛吃。
小孩兒又提起他爸爸,陸西宴不是很想聽。
“看來你媽媽跟你說了不少你爸爸的事。”他輕嗤一笑,“就是不告訴你你爸爸是誰,是吧?”
小安弦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只想起了上次甜品店兩人的祕密。
“叔叔,我們的祕密我媽媽不知道。”他放低了聲音,神神祕祕地說,“我還問了我媽媽,我爸爸叫什麼名字,但媽媽不告訴我。”
“要不,叔叔你等我媽媽回來你自己問她吧?”
“回來?”陸西宴想起那個關機的號碼,“她去哪兒了?”
“出差!”
外婆和趙姨是這麼告訴他的。
出差?
陸西宴微微蹙眉,“去什麼地方了?”
小安弦認真地歪着頭想了一下,“什麼海,媽媽說,是在最南邊的城市。”
最南邊的城市,什麼海?
難道是滇海?
……
飛機到達滇海的時候是傍晚五點多。
豪未集團有條食品生產線是在滇海周邊的啓川市,來接機的車顛簸了三個小時才到啓川酒店,安寧要去的食品調研基地就是在啓川市下面的山區。
晚上八點多,安寧從車上下來的瞬間,聞到了空氣中格外清新的味道,跟京海的空氣很不一樣。
站在酒店樓下,她擡頭往上看,漆黑的天空佈滿了點點繁星,像是灑下的金粉似的。
這種天空在京海更是難得看見。
不知為何,安寧踩着這片土地,一股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很安心,很親切。
明明從來都沒有來過這個城市,卻在剛落地的時候就產生了極大的親切感。
在酒店安頓好,時間尚早,她下樓去逛逛。
滇海盛產海鮮和菌菇,菌菇營養價值高,在啓川山區更是能採到各種各樣的菌類。
安寧這次來這裏,就是專門做菌菇食品研究的。
從酒店出來,是一條青石板路,順着臺階往下,兩邊都有不少商販還在販賣特色菌菇,吆喝聲很是熱鬧。
“嬸子,這香菇都是今天剛摘的嗎?”
安寧站在一個小攤前,看着竹籃裏形態各異的菌菇,笑眯眯地詢問攤主。
“是吶姑娘,這些都是今天上山摘的,新鮮着呢。”
攤主大嬸打量一眼面前的年輕女人,一身淺色針織套裙,身高不低身材又好,長髮挽起,臉蛋白嫩素淨,長得是真精緻好看,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本地人。
“姑娘你是外地過來旅遊的吧?那這些蘑菇你可以買回去嚐嚐。”
攤主笑眯眯地向她介紹竹籃裏的蘑菇,“這些都是雞樅菌,這是雞樅花,這是黑帽雞樅,這是谷堆雞樅,這是火把雞樅,這些可都是鮮掉眉毛的好東西!”
安寧看着她籃子裏的蘑菇,腦子裏彷彿記得她好像吃過這些東西,但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在哪裏吃過。
“大嬸,幫個忙。”
這時,有對年輕情侶走過來,禮貌開口,“我們是過來玩的,沒事採了點蘑菇,您幫忙看看這些蘑菇能不能吃?”
小情侶提着個小籃子,裏面裝了好幾種蘑菇,看樣子都是今天剛摘的。
安寧看向男生籃子裏的蘑菇,忽然蹙眉。
“這個是亞稀褶紅菇,有巨毒不能吃。”
她指着籃子裏幾個白嫩嫩的蘑菇,“這個是小豹斑鵝膏,也是毒蘑菇,還有個俗名叫滿天星。”
說罷,她又往籃子底下看了看,“這個也是巨毒,叫條蓋盔孢傘,當地的俗名好像叫……”
她想了一下,看向攤主大嬸,“假皮條菌?”
“這姑娘都說對了!”攤主大嬸一臉不可思議,指着年輕男生的籃子,“小夥子,你這些蘑菇可都不能吃。”
“啊?我們是看它好看就摘了。”旁邊的女孩有些惋惜,“原來都是有毒的啊。”
說到這裏,攤主大嬸有些詫異地看向安寧,“姑娘,沒想到你外地過來的,對這些毒蘑菇這麼瞭解?我們有些本地人都分不清呢。”
話落,安寧微微一怔,不知怎麼的,她居然都認得這些蘑菇的品類。
冥冥中好像有人耐心地教過她辨別這些蘑菇。
但她從來沒有來過滇海,更沒有對這邊的記憶。
可是腦子裏卻好像全都認識。
不僅認識,還有幾分熟悉。
她搖了搖頭,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
“寶貝,這個蘑菇不能吃哦,這是有毒的。吃下去,媽媽就沒有寶貝了。”
女人聲音柔和,溫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那這個呢?白白的好漂亮啊。”小女孩天真地問。
正在忙活的男人轉頭,耐心地解釋,“小至,這個叫滿天星,別看它長得白嫩,其實毒着呢。”
一旁的女人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臉蛋,“寶貝聽話,爸爸媽媽在做研究,寶貝不能亂動哦。”
“研究?”小女孩眼巴巴地問,“為什麼要研究毒蘑菇?”
“因為想看看這些毒蘑菇除了有毒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用處。或者說,看看這些沒有毒的蘑菇除了食用,還能不能治病。”
小女孩對男人的話似懂非懂,點了點頭,“那我乖乖的,爸爸媽媽放心,我保證不動這些蘑菇。”
……
“爸爸媽媽……”
黑暗裏,牀上的女人眉頭緊皺,嘴裏低喃。
“爸爸媽媽!”
忽然,她睜開雙眸猛地從牀上坐起來。
汗水順着光潔的額頭往下滑落。
安寧急切地呼吸,胸口劇烈起伏,眼底一片清明。
在想努力回想剛剛做的夢,卻又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只剩一片朦朧的碎片。
“蘑菇,有毒?”
夢裏的人是誰?
小至是誰?
汗水順着臉頰往下落,她緊閉雙眼,明明夢裏無比清晰,醒來卻什麼都記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