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了?”
她的聲音輕柔了一些,語氣裏帶着最後一點試探。
“姐,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丁垚重新低下頭開始打包東西,“明早就出發,趕早班車。”
“小雪知道嗎?”
趙敏書猶豫了一會兒才問。
“不能讓她知道。”
丁垚語氣堅決地說,連多解釋一下都不願意停頓,“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心疼死。”
他說完,停下整理物品的動作,轉過身,目光凝重地望着姐姐,眼裏滿是請求與懇求。
“敏書姐,你得幫我把這個事瞞着她。”
趙敏書張嘴想說什麼,但剛開口,卻又咽了回去,因為她在弟弟的眼神中看到了太多內容——固執、期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不安。
“那她問起來怎麼辦?”
她最終只是低聲問道。
“就說這是個常規軍演比賽,純訓練性質,沒那麼誇張。”
丁垚一邊繼續整理包裏的衣服一邊回答道,“小雪單純,不會懷疑什麼的。”
站在門口的黎司澤靜靜地聽着屋內的談話,心裏彷彿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他心頭的一記鼓點,讓他呼吸都不由得變得沉重。
他太清楚這種比賽背後潛藏的風險了,每年都有不少人踏上征途之後便再也沒有歸來。
“華國,你真的連一點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趙敏書仍舊不肯放棄勸說,語氣中滿是擔憂與急切。
她看着眼前的弟弟,眼底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姐,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丁垚回答得堅定而平靜。
說完這番話,他默默走過去,將揹包背在身上,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
隨後,他輕輕拍了拍趙敏書的肩膀,像是想要用這樣的舉動安慰姐姐。
“你就當我出門去旅遊幾天,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回來的。”
他的語氣溫柔又帶點玩笑,似乎是為了不讓姐姐太過擔心。
趙敏書眼眶泛起一陣酸澀,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可她咬着牙硬是沒有讓它落下。
她太瞭解自己的弟弟了,那種性格一旦做出決定,就沒有人能夠輕易更改。
打從小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倔強得令人無可奈何。
夜色深了,時鐘指向晚上十一點多。
趙敏書和黎司澤兩人慢慢走出了營地的大門,腳步輕得像是怕驚擾這片死一般的寂靜。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彼此只是沉默地走着,任由夜風吹散心緒。
初春的夜風吹拂過來,雖不如冬日那般刺骨,卻仍帶着一絲絲絲縷縷的涼意,滲透進衣襟。
沉默了好一陣子後,終於,黎司澤開口了:“敏書,別太難過了。”
“我相信華國會平安歸來的,他一直都很有主意也很有能力。”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高,但語氣格外認真。
趙敏書只是輕輕地點頭,嘴角牽強地勾了一下,卻始終沒有說一個字。
她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面——那時候只要有誰欺負她,丁垚總是第一個跳出來擋在她面前,把別人嚇退;而現在她卻被留在原地,無力地看着弟弟走進無法預料的危險之中。
“當兵的人都是這樣嗎?”
沉默趙久後,她忽然低聲開口問。
“嗯?什麼這樣那樣?”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身旁的黎司澤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怔才回應道。
“他們總是一個個置身於危險之中,讓所有牽掛、愛護他們的人日日夜夜提心吊膽。”
趙敏書的聲音微微顫抖着,情緒像是一觸即發的引線,一不小心便會徹底爆發。
“這一次是華國,那下一次……是不是就輪到你了呢?”
黎司澤的心猛然揪緊了。
那種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胸口彷彿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他想起幾天前收到的一則通知,那時候陽光正好,他卻站在辦公室窗口望着灰濛濛的天空發愣。
通知上那句“下個月可能要去執行一項高風險任務”的字眼在腦海中反覆翻騰,像是釘子一樣深深扎進他的思緒中。
其實他原本打算今晚跟趙敏書說這件事,他想趁着夜晚的柔和和她的笑容坦白一切。
但此刻,眼前的情況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時候——她情緒脆弱,他心情複雜,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太過凝重,任何一句話都會帶來不可預計的震盪。
“敏書……”
他終於開口喚了她的名字,聲音有些啞澀,帶着剋制的情感。
他動了動嘴,心裏有趙多話想說,想要給予一點安慰、哪怕是一個堅定的眼神。
但他終究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那些試圖安撫她的言語都在喉嚨裏被嚥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能承諾。
軍人生涯本就與風險同行。
這是他在穿上軍裝那一天便清楚知道的事實,也從未逃避過這份責任。
也趙某一天他自己也得上陣,也得像現在這些人一樣,參加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甚至是危險的任務競賽。
他能拍着胸脯說自己一定會平安歸來嗎?
能給她的等待一個百分百確定的結果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能。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次,可每次都只能給出模糊的答案。
命運從來不掌握在他的手中。
看着趙敏書滿心擔憂的模樣,眼神中閃爍的那份無助和慌張,黎司澤內心忽然升起一陣無力感,像是無論他做什麼都不足以緩解她的焦慮,也無從保護她遠離內心的恐懼。
他不希望她過這樣的日子,不想她每天活在害怕中的樣子成為常態。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該找一個能陪伴在身邊,可以給她安穩和平靜的人,而不是整日提心吊膽地等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我送你回家吧。”
他最終只是轉了個話題,聲音壓得很低,像試圖把剛才的所有情緒全部掩埋下去,只留給她一份平靜。
到了廠區大院樓下,夜風輕拂着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
趙敏書停下腳步,擡頭望了一眼熟悉又令人壓抑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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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司澤,答應我一件事。”
她的語氣中透着一絲懇求和不容拒絕的力量。
“什麼事?”
他迴應道,心底已經隱約猜到她說的內容。
“如果你也要去執行那種有風險的任務,請提前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