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內容卻是那麼明確和沉重。
他心頭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疼得幾乎沒有力氣呼吸。
那一瞬間，所有掙扎的情緒都被拉回了現實中。
他本想點頭答應下來，可想到對她未必公平，那些話又被生生嚥了回去，喉嚨好像也被某種沉重的情緒堵住了。
“我……”他遲疑了，聲音卡頓在脣邊。
他不願騙她，也無法給她一個虛無縹緲的保證。
“答應我。”
趙敏書的目光堅定不移地看着他，彷彿只要他點了頭，就可以獲得一點點微弱的慰藉和安全感。
黎司澤沉默片刻，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也不願再讓妹妹誤會下去。
“哥，華國哥真的去參賽了？”
電話裏傳來趙月輕顫的聲音，語氣中滿是擔憂與不安，彷彿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仍在拼命希望不是真的。
黎司澤心裏一驚，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妹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不是應該被嚴密封鎖了嗎？
“嗯，對。”
他努力調整呼吸，聲音低緩而平靜，“就是一次常規訓練性質的比賽，沒那麼緊張。”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鐘，那沉寂像是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
“哥，你在騙人。”
她聲音突然抖起來，透着一絲委屈和不安，“我今天去找華國哥，看到他在打包一些裝備。”
她說話越來越小，像是害怕觸及某種不願面對的事實。
“那些東西根本不像是參加正常比賽用的。”
黎司澤閉上眼睛，果然不出所料。
妹妹從小就聰慧過人，觀察能力遠勝常人，這種掩飾對她來說簡直就是透明的謊言。
“小雪，你聽我說……”
“哥，那個比賽是不是很危險？”
她直接打斷了他，聲音裏夾雜着慌張與壓抑已久的情緒。
“是不是可能會出人命？”
他張開嘴，想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人狠狠扼住一般，堵得喘不過氣。
長這麼大，他從沒有哄騙過妹妹，從未在她面前說過半個假話，可如今卻不知如何啓齒。
“哥，你怎麼不說話啊！”
她在電話裏開始哭起來，聲音撕心裂肺，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刺在他心頭。
如果不是因為她家的關係，如果不是因為爸媽的事情，華國哥又怎會參與這樣冒死的比賽？
他原本有着一片坦蕩、光亮的前途，前途無量的人生軌跡被這場不該來的風暴攪得天翻地覆，為什麼非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換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小雪……”
黎司澤的聲音也有了一些嘶啞，他內心也被撕扯到幾乎崩潰，“別哭了……”
“你別騙我，好不好？”
妹妹抽泣着問，帶着最後的一絲希望，在電話那一頭低聲請求道。
“華國哥會不會遇上意外？”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着，語氣裏帶着藏不住的擔憂和焦慮。
這個問題像是突然冒出來的，卻又彷彿已經在心中反覆盤旋了無數遍。
他知道她害怕聽見最壞的結果，但他又忍不住想要尋求某種安慰般的答案。
他握着電話的手都微微發抖。
指尖傳來一絲冰涼，話筒沉重得幾乎有些握不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種無力感順着手臂一直蔓延到胸口，讓他呼吸都有些艱難。
他想撒個謊好讓她安心一點，但面對她的哭泣，實在說不出口。
原本只是簡單的一句安撫就能緩解她的情緒，可一想到那些未知的風險，話到了嘴邊又咽下。
她哭得那樣委屈、那般無助，就像他們還小的時候一樣，而他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看着她難過，什麼都說不出來。
“確實有一定風險。”
他聲音低沉，甚至有些沙啞，像是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彷彿連這簡短的幾個字也成了難以承受之重。
他儘量放柔了自己的語氣，生怕傷害到聽者的心，可這真相終究無法遮掩。
他的聲音極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空氣似乎瞬間凝滯，連呼吸聲都被壓抑成一種沉默。
屋子裏只剩下掛鐘滴答走動的聲音，像一根細針緩緩插入心房。
但這幾個字，卻重重砸進了趙月的耳朵。
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比地擊中她的耳膜，如同雷鳴一般炸裂開來，久久未能散去。
她的腦海一片混亂，情緒也隨之被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電話那頭傳來她強忍淚水後的壓抑啜泣聲，緊接着，掛斷了。
抽噎是那樣的細微，卻格外揪心，那種努力剋制的悲傷反而更加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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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毫無預警的一陣忙音，電話那端的沉默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下割着黎司澤的心。
黎司澤慢慢放下話筒，整個人頹然坐在牀沿上。
背影佝僂，肩膀無力垂落，雙臂搭在腿上，手掌空蕩地攤開，像是丟了全部力氣一般。
房間裏昏暗寂靜，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似乎也沒能照亮他的心情。
他知道，妹妹一定是承受不了這個事實，崩潰了。
這種預判並不是出於想象，而是來自於他對她的瞭解。
從小到大，她是那麼柔軟而純粹的一個女孩，遇到事總會先想着別人，卻從未習慣為自己做點什麼。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竟然是這樣沒用。
既不能替她分擔痛苦，也無法為她驅趕恐懼，哪怕只是一個擁抱也不能跨越這一根冰冷的電話線抵達她的身邊。
第二天一大清早，黎司澤抱着保溫盒急匆匆趕往趙月宿舍樓外。
天色尚未完全明亮，風吹起來還帶着寒意。
保溫盒裏的熱氣已經快消散完，可他卻像護着珍寶一樣緊緊抱住，希望哪怕還有一點溫度都能讓她感受到來自哥哥的體貼與關懷。
值班員見到他，嘆了口氣：“徐副團長，您妹妹昨晚就沒吃東西，怎麼勸都沒用。”
那一聲嘆息沉甸甸地砸在他心裏，像是對他愧疚感的最後一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複雜，有幾分心疼，也有幾趙憐惜。
而這句話，無疑是在提醒黎司澤他已經遲得太久太久。
他胸口一陣發悶。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一樣疼痛難忍。
明明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卻好像有一塊巨石堵在他的喉嚨之間，吞不下也吐不出。
幾步跨上樓，敲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