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深因為手上沾了葷腥,所以不方便自行取掉領帶。
而他顯然是因為沒有下過廚,所以沒有提前摘取這根做飯時會礙事的領帶。
沈千月走上前的時候,霍北深微微俯下身來,低頭。
她避開他沾着葷腥的手去替他解開領帶,擡眼的時候,不經意間撞進霍北深漆黑的眸底。
霍北深的眼眸偏狹長,眉尾微微上挑,平日裏看人都是冷冰冰的,沒什麼感情。
但若是被這樣一雙眼眸認真盯着,卻又覺得他的眼底有無限的愛意與情感。
這樣的暖色燈光下,地點又在廚房,而她又給微微俯着身彎着腰低着頭的霍北深摘領帶。
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真的像極了平淡的普通夫妻,平靜的日子裏,丈夫下班以後準備晚飯,妻子在一旁給丈夫打下手。
失神的瞬間,沈千月聽見霍北深說:“發什麼愣?”
聽言,沈千月回過神來,什麼也沒說,垂下眼眸迅速替他將領帶解開,抽除,然後迅速退後幾步。
她巨大的反應讓霍北深多看了她兩眼,薄脣微抿了抿,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地轉身回到料理臺前。
沈千月剛才幻想的那一幕,讓她的心情變得很不好,所以她抓着霍北深的領帶就要離開廚房。
但是在準備轉身的時候,步子卻又猛地頓住。
這好像是霍北深第一次下廚。
無論兩人以前有什麼樣的過往,無論她現在是多麼不爽,但是好奇的情緒佔了大半。
她特別想看看,像霍北深這種高嶺之花下廚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於是沈千月的腳步就挪不動了,她想,就看一會兒吧。
看一兩分鐘,她就出去。
思及此,沈千月轉身走了過去,本來她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動作略顯笨拙的霍北深,卻沒想到霍北深拿着刀,動作利落地在給食材切着片。
不僅動作利落,且每一片食材的份量都切得極為均勻,薄如蟬翼。
整個過程,霍北深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卡頓,非常自然流暢。
沈千月就這樣怔忡地看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出聲問,“你以前做過飯?”
畢竟他這個樣子,怎麼都不像是第一次下廚了。
不,應該說他是下廚很多次了,否則不會如此熟練。
霍北深淡淡地開口,“做過。”
沈千月詫異,“什麼時候?”
“以前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自己做過一段時間。”
也是這個時候,沈千月才發現,自己雖然和他在一起五年,但竟然都不知道他會做飯這件事。
是他隱藏得太好了,還是自己對他不夠了解?
仔細想來,霍北深似乎很少提從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鮮少提到以前的時候。
當然,沈千月也很少提自己的年少。
畢竟她的過去並沒有什麼特別快樂的記憶,只是會偶爾提起一些還沒被接到沈家的時候發生的趣事。
但也只是偶爾順嘴提一句罷了。
那個時候她不想提,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過去令她不開心,擁有這樣的想法的她,自然也覺得霍北深不提過去,或許是因為跟她有一樣的想法。
可現在才知道,他其實就是沒想過讓她參與進他的過去與未來而已。
她能擁有的,只有他的現在。
僅此而已。
而他的過去,未來,都與她毫不相干。
想到這裏的時候,沈千月的胃裏突然一陣翻涌,她始料未及,沒等大腦作出反應,手已經條件反射地捂住嘴。
“嘔。”
猝不及防的一聲乾嘔,讓霍北深停下了所有動作。
擡起頭的時候只能看見沈千月衝出去的身影,霍北深當下沒有多想追了出去。
沈千月衝進一樓的洗手間裏,趴在乾淨的檯面上乾嘔着。
噁心的感覺如排江倒海而來,沈千月難受得直冒冷汗。
可惜胃裏空蕩蕩的,根本沒東西可吐,所以在洗手檯邊乾嘔了好半晌。
霍北深追過來的時候,臉色凝重,全然忘了自己的手還沾了葷腥,就握在了沈千月的肩膀上,防止她因為乾嘔站不穩而跌倒。
沈千月乾嘔了將近一分多鐘,才止住。
這會兒的她,已經難受得有些站不穩了,腿都是抖的,整張臉也是蒼白如紙。
霍北深臉色凝重得不行,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朝樓上走。
沈千月眼眸微闔,雖然疲憊,但還是出聲問道,“你抱我之前洗手了嗎?”
霍北深:“……沒有。”
沈千月無語,“我的外套是剛買的,而且還不能下水洗的那種。”
霍北深:“……”
都什麼時候了,她竟然還有心思計較這個問題。
是她的人比較重要,還是衣服重要?
不過想到她嬌氣的性子,霍北深到底是忍着什麼也沒說,最後也只是道,“外套多少錢,我賠。”
沈千月窩在他的懷裏,氣息依舊淡淡的,“不是錢的問題。”
她虛弱的樣子看得霍北深內心一緊,抱着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
“那就讓人再給你買一件一模一樣的。”
沈千月卻喃喃地道,“天底下沒有兩件一模一樣的衣服,就算款式一樣,但走線到底還是不同了。”
霍北深抿了抿薄脣,沒有說話。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話說得有點多愁善感了。
因為難受?所以心思也變得敏感起來了?
霍北深抱着她回了房間。
正準備把她放置在牀上的時候,沈千月便道,“放我下來,我要把外套脫了。”
其實兩人都有潔癖,真的把沾了葷腥的外套帶到牀上,恐怕兩人都受不了。
所以霍北深也沒反對,依言將她放了下來,因為霍北深的手上還是沒有洗乾淨,所以沈千月是自己脫的外套。
然後脫完外套隨地一扔,就不搭理霍北深了。
霍北深:“……”
就這麼嫌棄他?上次她滿身泥的時候,他都沒有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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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下霍北深沒計較這個問題,而是轉身去了洗手間將手上的葷腥洗乾淨,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拿起了手機,給江醫生打電話,要求她過來一趟。
等他掛了電話,沈千月直言道:“其實你沒有必要讓江醫生過來,我只是餓過頭了而已。”
其實並不是,她只是想到了某些事情,情緒過激,導致胃部發生了反應吧。
又或者,與她懷孕也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