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她去休息吧。”蘇禾走過來伸手要去抱女兒。
喬南州先一步把寧寧抱起來：“我來吧。”
蘇禾便也不再說什麼，跟在喬南州的身後，看他把寧寧抱回房間，又貼心地給小姑娘蓋好被子把室內的溫度調整到合適的範圍，然後才輕輕地關上門出來。
“阿禾……”
“如果你要說什麼愧疚啊，道歉啊，之類的話，就不必了，生下寧寧，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沒有關係。”
蘇禾首先堵住他的話，她不想用這五年來的艱難曲折博取他的同情，更不希望喬南州因此產生自責的情緒。
從她選擇生下寧寧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單親媽媽的準備。如果不是回國，她都沒想要讓寧寧知道喬南州就是她爸爸。
她從沒怪過喬南州，畢竟路是她自己選的。
喬南州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什麼時候你能嘴別這麼硬？”
越瞭解蘇禾，才會越心疼她。她總是習慣了將所有的苦難都自己扛着。
“其實阿禾，有的時候我寧願你利用我，你心腸再硬一點，利用完了就扔，也好。”
蘇禾盯着喬南州看了一會兒，輕笑出聲：“沈羨說你舔狗，還真是。”
明明是想要調侃一下，怎麼還感覺眼眶熱熱的呢？
“是呢。”喬南州也笑了一下。
誰能想到他會因為蘇禾變成這樣呢？可僅僅因為這個人是蘇禾，除了她，別人都不行。
“阿禾，我們嘗試一下吧，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好嗎？”
若是以前，蘇禾會拒絕。
可是聽過女兒那麼委屈的號啕大哭，想起女兒在她耳邊說“有爸爸了”的快樂激動，蘇禾的心猶豫了。
她何嘗不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
哪怕她能給女兒最好的一切，也代替不了喬南州這個爸爸的作用。
蘇禾看了看女兒的房間，又看了看喬南州。他的眼中一片赤誠。
可是她剛要開口的時候，張舒猙獰的面目又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她呲着牙，歇斯底里，彷彿在說：是的沒錯，你爸就是我害的，你媽的研發成果我也要搶，可你偏偏愛上的是我的兒子，你痛心嗎？你恨吧？
在喬南州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那一剎那，蘇禾猛地別過臉。
喬南州的手落了空，就像他的心一樣，空蕩蕩的。
他兀自笑了笑，有些悲涼，沒有再說什麼。
蘇禾望着他離開的背影，想說的話就在嘴邊，呼之欲出，卻始終開不了口。
“爸爸，你說我該怎麼辦？”
蘇禾推着輪椅，蘇振安坐在輪椅上。
陽光從樹葉的間隙中灑下來，在身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圈。
發現蘇振安病情惡化的原因以後，最近這段時間的針對性治療很有效果，他已經能短暫地接受蘇禾的靠近。
只是他不怎麼說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蘇禾推着他到花園的長椅坐下，看着他兩鬢的斑白，心中的愧疚和負罪感油然而生。
“爸爸，你是不是恨我？我是不是一點都不配做你和媽媽的女兒？”
蘇振安不會回答她。
蘇禾落寞地垂下眼眸，喃喃自語：“你應該恨我的，張舒害得你變成這副模樣，我卻始終沒辦法放下喬南州，你和媽媽都應該恨我的。”
自責、愧疚、難過……這些情緒，累積成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蘇禾的心頭，有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一只手顫巍巍地覆蓋在她的手上，蘇禾驚愕地擡眸，對上蘇振安有些迷茫又清澈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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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
他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喊出來了這個名字，卻讓蘇禾的心劇烈地激動起來。
“爸！”她抓住蘇振安的手，殷切地望着他：“爸爸，是我，我是小禾，你……認識我了嗎？”
蘇振安的目光靜靜地落在蘇禾的身上，他盯着她，這張神似妻子花月榮的容顏，始終在他的腦海深處刻下痕跡。
“啊……”
他突然激動起來，張着嘴，卻說不出來話，眼睛紅了一圈，淚花在裏面閃爍。
那雙乾瘦的手掌緩緩擡起，蘇禾迫不及待地抓住，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小禾……”
他還是只喊得出來名字。
情緒的突然崩潰讓蘇振安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呼吸變得急促，隱隱有要暈厥過去的跡象。
“爸！”蘇禾臉色大變：“醫生！陳醫生！”
醫生和護士將蘇振安推進病房，又打了鎮定劑，蘇振安才漸漸地安定下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蘇禾守在外面，陳醫生出來她就急聲問：“醫生，我爸的情況怎麼樣？”
“別擔心，蘇先生可能是想到了些什麼，認出來了你是他的女兒，情緒上有些激動，才導致暈厥。”
“那他是不是快要恢復神智了？”蘇禾滿眼希冀。
陳醫生面色嚴肅凝重：“這還得要看後續的治療情況，從目前來看，是樂觀的，蘇先生有恢復神智的可能性。”
陳醫生的話就像是一束光，讓蘇禾看到了希望。
“蘇小姐，我不知道你面臨什麼難題，但是蘇先生很愛你，他如果清醒的話，肯定是希望你能隨着自己的心意走。”陳醫生看出來最近幾次蘇禾來看蘇振安，心事越來越重。
蘇禾要配合蘇振安的治療，但是這種負面情緒並不適合患者的治療，他還是希望家屬能積極樂觀地看待病情。
蘇禾有被陳醫生的話安慰到，點了點頭：“謝謝你，陳醫生。”
“不客氣。”陳醫生搖搖頭：“對了蘇小姐，有件事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知道。”
蘇禾看向陳醫生，陳醫生道：“當初把蘇振安先生轉到這裏，是喬總提前聯繫安排的，其實這段時間，喬總也有一直暗中關注蘇先生的病情。”
“蘇先生病情好轉得益於我們新引進的一項針對神經性患者的海馬體激活技術，這項技術是喬總買下來免費給我們使用的。”
蘇禾的心一震。
喬南州居然做了這麼多嗎？
她給喬南州打電話，沒打通。
於是她給周暉打。
周暉倒是秒接：“太太？”
“喬南州呢？”
“喬總他……”周暉看了看身側的喬南州。
喬南州受了點傷，臉色蒼白，對周暉搖了搖頭。
周暉道：“喬總出差了。”
“什麼時候回？”
蘇禾現在想見喬南州，迫切地想要見她，她要給他一個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