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面色陰沉,盯着宋煙良久,被催促着離開。
宋滿卻突然衝着宋煙衝過來,惡狠狠,滿目憎恨:“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回來?你滾,滾出侯府,滾出我家,都是因為你,你不光欺負我和蘇蘇姐,你還敢欺負兄長,你怎麼不死在北國?為什麼要活着回來?!”
能看出宋滿的崩潰。
聲嘶力竭。
被霜降和秋分攔住了,胡亂揮舞着拳腳。
面目可憎。
宋煙收回目光,就那麼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發癲,突然淡淡一笑:“很可惜,讓你失望了。就是命大,就是死不了,不光死不了,還能站在這看你這個廢物在這裏張牙舞爪的狂犬亂吠。”
“還有這個侯府,是靠我得封,你受我蒙陰,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掙爵位啊!沾着我的光,享着我用命掙來的福氣,卻衝着我叫囂?你配嗎?”
宋滿目瞪口呆。
似乎不敢相信宋煙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宋煙冷笑一聲:“你在震驚什麼?又在意外什麼?是震驚我會與你如此說話,還是意外這侯府其實跟你沒有分毫關係?”
宋煙向前行。
宋滿結結巴巴:“你,你,你……”
向後退。
氣勢全無。
宋煙一聲冷笑,“廢物!”
轉身離去!
回到東正院,祖母聽說了宋煙和宋新起了爭執,一面生氣,一面哀婉。
“都是你那個母親,攏共就三個孩子,小的時候親親熱熱,長大了卻成了仇人,她,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宋煙垂眸,淡笑:“也許這就是母親的目的呢。”
祖母真的不懂:“她圖什麼呢?兒女都好,不好嗎?”
宋煙前世也不懂,哪怕成了魂魄,也想要一個答案。
後來就明白了。
她擡頭,笑笑:“好啦,祖母,不管他們,煙兒如今有您就已經足夠了。”
祖母滿是心疼:“怎麼能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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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年邁,能陪煙兒幾年?她的煙兒如此好,不該如此形單影只。
此時隔壁宅邸修繕的動靜傳過來,祖母看過去。
嘆息一聲:“隔壁開始修繕,該是要住人了,也不知道那個孩子,如今怎樣了?”
宋煙一怔,從記憶深處,突然想起來一段過往。
東正院的蘋果樹太過茂盛,而隔壁男孩住着豪宅,卻連一顆蘋果都吃不起。
樹枝高過院牆,累累果實壓彎枝頭,落在男孩面前,他也只是吞着口水,讓小書童摘了果子,放在牆頭。
精力旺盛的少女,攀過牆頭,望着男孩,笑意銀銀的說:
“既是長進了你家院子裏,那便是屬於你的,吃便是了。”
自此,男孩年年有了蘋果吃,少女有了第一個無話不談的玩伴。
那一年,少女八歲,男孩五歲。
少女的親弟弟被表姐籠絡走,不理自己,轉眼間,又有了一個新弟弟。
彷彿上天,在彌補這兩個小可憐。
宋煙想起過往,垂眸一笑。
祖母還在說:“你如今安然回來,祖母就貪心,祈望佛祖,能讓那孩子,也平安。那孩子可憐。”
身邊僕從無數,卻只有一書童一老僕忠心耿耿。
從五歲到九歲,祖母也是把那孩子放在心上。只是後來,那男孩卻再也沒有出現,宋煙曾經還偷偷的爬牆過去看過,宅院深深,卻只剩下幾個眼生的老僕看顧院子,那個小男孩消失的無聲無息。
就如同他出現時一樣。
時間推移,記憶退去,這段往事也在記憶裏蒙了灰。
宋煙握住祖母溫暖的手,“會的,佛祖肯定能聽到您的祈願。”等回頭那邊宅邸修繕完畢了,她過去看一眼。
當初那孩子處境艱難,甚至有時候刁奴連飯食也不給吃,顯然不受待見,她曾經甚至幾度搜遍那座宅院,就怕男孩被刁奴暗中折磨死。
不過最終什麼也沒找到。
侯府內愚園,宋新所居。
被打了二十藤編的宋新趴在牀上,侯夫人坐在塌邊抹淚。
林蘇心疼的看着宋新背部,二十藤條,哪怕執鞭之人有意放水,可還是抽出一條條血痕,如今撒了藥,看着有些觸目驚心。
“哥哥,疼嗎?”
當然是疼的,但宋新勉強牽扯一抹笑來安撫:“無礙。”
侯夫人哭訴:“侯爺他也太過心狠了,怎麼能下此狠手,我兒……”
伸手,虛虛浮在傷口上空,不敢碰。
宋新動了動身子,在母親和妹妹面前赤果果露身體,還是有些不習慣。
“母親莫哭,本就是兒子之失,父親只是為了保全侯府。”
侯夫人不懂:“就算如此,裝裝樣子也就罷了,怎還能真打?”
到底心疼兒子,說起來喋喋不休。
“都怪宋煙那個踐人,如果不是她,你又怎會遭此劫難?”
宋新眉眼沉了沉,“母親說得對,宋煙如今,的確不成體統,”擡頭,“您作為母親,有管教之責。”
侯夫人咬牙:“你當我不想嗎?可她如今有太后撐腰……”
宋新冷眼:“太后礙於面子管上一兩次,多了,也會厭煩。”
“咱們自然不能拂了太后的面子,但如果是宋煙自己失了體統,母親作為侯府主母,又是她的母親,管教一二,想來太后不但不會惱,還會讚賞一二也未可知。”
侯夫人一頓,半晌,繡帕擦眼,恢復冷靜。
“我兒意思我明白了。”
當天晚上,侯夫人就找來東暖閣,帶了許多衣物首飾,一幅掏心掏肺的真誠模樣。
“明日國公府宴請,你如今回來,也該多出去走動走動。”
宋煙笑容溫婉,像是才想起來似得:“母親提醒的對,我聽說時家至今還未曾將婚書退回,母親可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原本沉穩練達的侯夫人,一瞬破功,表面得體笑容僵硬。
她怎麼可能知道國公府是怎麼想的。
從四年前她就看不懂時家的所作所為。眼看着就要成婚,卻一夕之間把宋煙送上了和親死路。那時候誰都不覺得宋煙能回來,所以她以為時家怎麼也該來退婚才是。
可偏偏,一等就是四年。
這四年她也動過心思,既然時家沒退婚意思,那是不是代表想和他們侯府交好。
既然如此,那嫁誰不是嫁?
可偏偏,她在國公府夫人面前提了兩嘴,就被國公夫人一頓明嘲暗諷,丟了好大的臉,回來後,就單方面的不再與時家來往。
不過卻沒阻止林蘇和時家小姐時敏的來往。
打的什麼主意,兩家心知肚明。
但偏偏,時家又對此沒什麼反應。
更是在宋煙回府第二日,破天荒的給侯府下了帖子。
本來她是沒打算帶宋煙去的,可宋新的提醒,讓她改變主意。
如果宋煙在明日宴會上出了岔子,那,她這個母親,也該在外界多多少少表示一下自己對於這個歸國功臣的無可奈何。
想到此,侯夫人淡定下來。
“是有這回事,想來,他們以為你回不來,所以才拖到現在,不過我兒福大命大,這回來了,是該去時家要個說法了。”
宋煙含笑,“四年前怎麼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