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紀雲夕那副自在愜意、與衆人談笑風生的模樣,心中滿是不甘與懊惱。
本想着紀雲夕會再三邀請,好讓自己有個臺階下,順理成章地加入那熱鬧的氛圍中,可她卻如此輕易地就放棄了邀請,這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被人隨意擺弄的小丑,愈發顯得小氣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紀雲夕那邊飄來的陣陣烤肉香氣所吸引,看着衆人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的樣子,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肚子也適時地發出了幾聲咕嚕聲。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心中暗罵自己沒出息,可那佑人的香味卻像是有魔力一般,不斷地撩撥着他的味蕾。
“哼,不過是些粗陋的烤肉罷了,有什麼好吃的。”
安郡王小聲地嘟囔着,試圖給自己找點心理安慰。可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始終緊緊地盯着紀雲夕那邊的烤架,看着那滋滋冒油、色澤金黃的肉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渴望。
他在心中暗自後悔,早知道就不那麼強硬地拒絕紀雲夕的邀請了。說不定自己當時稍微猶豫一下,她就會再堅持堅持,自己也就有藉口過去了。
可如今,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們大快朵頤,享受着美食帶來的快樂,而自己卻只能坐在這冷冷清清的地方,對着滿桌無人問津的菜餚發呆。
此時,安郡王只覺那烤肉的香氣如同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他的胃,讓他再也按捺不住。他鬼使神差般地,不由自主地起身,朝着紀雲夕他們所在的熱鬧地方走去。
腳步邁出的瞬間,他的心中還閃過一絲猶豫,但那佑人的香味以及衆人歡快的氛圍,很快便戰勝了他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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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讓自己的步伐顯得從容一些,微微揚起下巴,裝作一副只是隨意過來看看的樣子。
周圍的人看到安郡王走過來,先是一愣,而後紛紛交換了一下眼神。
紀雲夕也注意到了他的到來,脣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郡王爺,您可算來了。”
紀雲夕輕笑着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調侃,“還以為您真的不願與我們這些人一起熱鬧呢。”
安郡王的臉微微一紅,乾咳了兩聲,強裝鎮定地說道:“皇太女殿下這邊如此熱鬧,本王自然是要過來湊湊熱鬧的。”
說着,他在一旁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烤架上那色澤佑人的烤肉上。
玲瓏見狀,立刻遞上了幾串烤好的肉串,笑着說道:“郡王爺,您嚐嚐我們殿下烤的肉,可香了。”
安郡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肉串,輕輕咬了一口。瞬間,那外焦裏嫩的口感,混合着獨特的香料味道,在他的口中散開,讓他忍不住眼睛一亮。
“嗯,味道確實不錯。”
想不到這烤肉如此好吃,他也吃過大江南北的各種美食,這種味道還是第一次嘗試。
紀雲夕看着他的反應,心中暗自好笑,嘴上卻說道:“郡王爺喜歡便好。大家一起吃,才更有滋味。”
“想不到殿下居然會做吃食,殿下您金尊玉貴,這些不該你來做。”
安郡王看着紀雲夕熟練地翻動着烤架上的肉串,開口說道。
還真不愧是民間長大的,這些哪是一名千金小姐能做的事兒。
紀雲夕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眸看向安郡王,脣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不知道,郡王,這燒烤呢要自己上手才有滋味。”
“平日裏在宮中,繁瑣的事太多,難得有機會能如此自在地做些喜歡的事,倒也覺得有趣。”
說罷,她又將目光重新落回烤架上,拿起刷子,給肉串均勻地刷上一層醬料。火苗舔舐着肉串,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愈發濃郁。
安郡王微微皺眉,心中對紀雲夕的這番話並不完全認同,但表面上卻也不好反駁。
“殿下說得是,只是臣弟還是覺得,這些粗活還是交給下人做便好,殿下只需安心享用便是。”
安郡王強笑着說道,試圖將話題引到自己熟悉的領域,找回一些主動權。
紀雲夕輕輕搖了搖頭,將烤好的肉串遞給一旁的玲瓏,火星子在暮色裏簌簌炸開,她擡眸看向安郡王:
“郡王,這世間之事,若不親自嘗試,又怎知其中的樂趣?就如同這烤肉,親手烤製出來的,吃着才更覺滿足。”
安郡王握着酒杯的指節發白:“殿下這是將臣弟比作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廢物?”
“本宮只是覺得,郡王被王府規矩困得久了。”
紀雲夕用帕子擦去指尖油漬,“就像這烤爐,若只是遠遠觀望,永遠不知該何時翻面、何處撒料。您總想着掌控全局,卻連親手觸碰火苗的勇氣都沒有,如此做事,又怎能看清真相?”
周圍陡然安靜下來,衆人屏息看着這場暗潮洶涌的對話。
安郡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突然抓起桌上酒壺仰頭灌下,辛辣的酒液順着嘴角滴落:“殿下是在教訓臣弟?”
“不敢。”
紀雲夕將新烤好的羊排推到他面前,香氣裹着孜然撲面而來,“不過是想起幼時讀《治世策》,書中說‘紙上談兵終覺淺’。郡王若真想勝過本宮,不妨放下架子,像這烤肉般,先經烈火炙烤,方得真味。”
這話如重錘敲在安郡王心頭,他盯着滋滋冒油的羊排,原來她什麼都知道,忽然想起自己精心策劃的獵場鬧劇,終究成了紀雲夕立威的墊腳石,自己卻更像一個小丑。
遠處篝火噼啪作響,他第一次在這位皇太女面前,品出了自己的急躁與淺薄。
周圍的衆人聽到兩人的對話,紛紛點頭表示贊同。紀雲夕的一番話,讓他們對這位皇太女又多了幾分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