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後的日子裏,安郡王府一改往日的張揚。府門緊閉,往日裏進進出出的門客少了大半,連王府的馬車經過街市時,車簾都垂得嚴嚴實實。
安郡王坐在書房裏,對着案上的兵書發呆,手中的狼毫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跡,正如他此刻混沌的思緒。
“王爺,皇太女殿下送來的請柬。”
管家捧着鎏金請柬,聲音壓得極低。
安郡王接過請柬,斜靠在太師椅上,狩獵那日的場景又在眼前浮現:紀雲夕馳騁在馬上時的颯爽英姿,衆人圍着她烤肉時的歡聲笑語,還有她那句暗含鋒芒的“經烈火炙烤,方得真味”。
他原以為這個從民間尋回的皇太女不過是個空有身份的花瓶,卻不想在武力與謀略上,自己竟輸得如此徹底。
夜深人靜時,安郡王獨自站在王府的花園裏,望着天上一輪冷月。
他想起狩獵那日,紀雲夕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不是勝利者的嘲諷,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從容。
這種態度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難以接受,卻也讓他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自己以往的算計,在紀雲夕面前不過是小兒科。
第二日,安郡王主動進宮求見。他褪去了往日華麗的服飾,換上一身素色常服,跪在御書房外請罪。
當紀雲夕召見他時,他低垂着頭,聲音裏滿是懊悔:“臣弟往日愚昧,如今方知殿下的深謀遠慮。若殿下不棄,臣弟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紀雲夕放下手中的奏章,目光平靜地看着他:“郡王能有此覺悟,是皇室之幸。不過,比起口頭承諾,本宮更看重實際行動。”
她的語氣不冷不熱,卻讓安郡王后背滲出冷汗。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想要在這個皇太女面前耍心機,那簡直是以卵擊石,可笑至極。
安郡王喉結滾動,擡眼偷瞄御案後端坐着的身影。紀雲夕正漫不經心地翻閱奏章,看似閒適的姿態卻透着上位者的威嚴。
他忽然想起過往對儲君之位的覬覦,想起自己曾在心底將一衆皇室子弟與紀雲夕作比,如今想來,竟是如此荒誕。
大齊皇儲之爭向來暗流涌動,可無論是精於騎射的寧王,還是擅長詩文的三公主,在紀雲夕面前都黯然失色。她既有沙場殺敵的勇毅,又有朝堂制衡的謀略,甚至能將市井間之術化作收服人心的手段。
安郡王深深俯首,額頭幾乎貼地,這一刻他終於看清:儲君之位,非她莫屬。
“起來吧。”
紀雲夕的聲音再次響起,驚得安郡王渾身一顫。他起身時雙腿發軟,卻在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時,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或許從狩獵場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明白,自己與這位皇太女之間,從來就不是勢均力敵的對手。
“那臣弟就此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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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微微頷首,恭敬地拱手說道。
“那你去吧。”
紀雲夕微微擡了擡手,語氣平淡,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安郡王再次行了一禮,而後轉身邁步離去。
待安郡王走後,國君從書房後室走了出來,他的目光深邃,帶着上位者的威嚴與洞察一切的睿智。
“安郡王是寧王一派,其實他很清楚寧王並不是做皇帝的料,但又想借他的勢往上爬,可現在他能看明白最後誰是贏家,所以現在轉而投靠你,看來她已看清了這朝中局勢。”
國君緩緩開口,目光落在紀雲夕的身上:
“夕兒,你初來乍到,朝中局勢還不太清楚,目前還沒有大臣的心偏向你,安郡王現在第一個站在你這邊,便也是個好的開始,朕相信夕兒你有這個能力,讓全朝上下的臣子能臣服於你。”
“父皇,兒臣只是略施小計,讓他明白兒臣並非是好對付的。如今這朝中局勢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兒臣深知想要坐穩儲君之位,乃至日後繼承大統,必須要審時度勢,招攬人心。安郡王既然願意迷途知返,兒臣自然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為我所用。”
國君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你能有這樣的見識和謀略,為父很是欣慰。但你也要記住,人心難測,即便是投靠於你,也不可完全信任。安郡王此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你要時刻提防他,不可讓他有機可乘。”
“兒臣明白,兒臣定會小心謹慎,不會讓父皇失望。”
國君拍了拍紀雲夕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儲君之位,是責任,也是重擔。為父希望你能早日成長起來,承擔起這天下的重任,讓我大齊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
“兒臣定不負父王所望!”
“朕三日後會為你辦一場認親宴。”
“兒臣謝父皇恩典。”
她自然明白這場遲來的認親宴的分量,雖早已被立為皇太女,但皇室宗親與朝堂百官中,仍有人對她這“民間尋回”的身份存疑。國君此舉,既是昭告天下皇家對她的看重,更是對各方勢力的無聲警告。
“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朕的皇太女名正言順。”
國君走到窗前,望着雕花窗櫺外的風景,“禮部已擬好章程,屆時各國使臣、宗親貴族都會到場。你且做好準備,莫要讓有心人抓住把柄。”
“兒臣明白。這不僅是兒臣認祖歸宗的宴席,更是向天下展示皇家威儀的契機。兒臣定會全力以赴,不負父皇所託。”
她心中清楚,這場認親宴表面是闔家歡聚,實則是暗流涌動的戰場,安郡王的倒戈只是開始,更多明槍暗箭,都將在這場盛宴中顯露鋒芒。
國君轉身看向她,蒼老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一抹笑意:“好,有你這句話,朕便放心了。”
他伸手拍了拍紀雲夕的肩膀,這一動作在帝王身上顯得格外罕見,“去吧,回去準備。記住,你的一言一行,都關乎大齊的顏面。”
待紀雲夕離去,國君望着空蕩蕩的書房,眸光漸冷。他深知,這場認親宴既是給紀雲夕的加冕禮,也是他向天下宣告繼承人的決心,那些妄圖在儲君之位上做文章的人,也該收收野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