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冷落
是,他汪哲是愛慕明既白,甚至可以為了救她豁出性命。
但他的愛,是發自內心的珍視和守護,是希望她幸福快樂,而不是接手一份來自競爭對手的、充滿悲情色彩的“遺產”!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汪哲的呼吸急促起來,臉色漲紅。
他死死盯着厲則,幾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裏擠出聲音:
“厲則!你、你真他媽是個……混蛋!”
厲則眼神一凝,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汪哲喘着粗氣,繼續道,聲音因虛弱和激動而顫抖,卻異常清晰:
“你……以為你是誰?又把我當成什麼?把阿白當成什麼?一個可以隨便交代給別人的阿斗?”
“我對她的好都是我心甘情願!不是為了、為了等你今天來施捨我,更不是、為了接手你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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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說一句,都耗費巨大的力氣,額頭上冷汗涔涔,但眼神卻越來越亮,帶着一種被侮辱後的銳利鋒芒:
“你的女人,你自己護着!還有這條命,你也給我留着!”
汪哲幾乎是低吼出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而且你少他媽……跟我說這種、喪氣話!我汪哲還沒淪落到……呼呼!需要你讓的地步!阿白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說完這番話,他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重重地倒回枕頭上。
汪哲閉上眼睛,不再看厲則一眼。
唯有胸口劇烈起伏,證明他還好好的活着,而不是被氣死。
但那緊抿的嘴脣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泄露着他內心的激盪。
厲則徹底怔在了原地。
他預想過汪哲聽完這些話後會有的各種反應——
感激、沉默、甚至趁機談條件,卻唯獨沒有料到會是如此激烈的、帶着尊嚴和驕傲的拒絕。
他看着病牀上那個因憤怒和虛弱而顯得格外脆弱的青年,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
他低估了汪哲。
低估了這個男人對明既白那份感情的純粹與驕傲,也低估了他作為一個對手、甚至作為一個男人的骨氣。
他那些自以為是的安排和託付,在汪哲的這份赤誠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卑劣。
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涌上厲則心頭——有震驚,有尷尬,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佩。
病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陽光依舊安靜地流淌,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兩個男人之間,發生了微妙而徹底的改變。
厲則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汪哲一眼,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審視和沉重,反而變得有些複雜難辨。
然後,他轉過身,腳步似乎比來時更加沉重。
可他已經卸下了枷鎖,腳步輕快而無聲地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合上。
汪哲依舊緊閉着眼,但緊攥的牀單的手,卻緩緩鬆開了。
他拒絕了一份“好意”,卻也守護了自己愛情的尊嚴,和那個女人的獨立性。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追逐在明既白和厲則身後的富家公子,他是一個有着自己驕傲和原則的男人。
猶豫片刻,他還是決定打給明既白,將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她。
電話那頭的明既白聽得咬緊舌尖,才沒有讓哽咽聲傳出,
怪不得……怪不得這段時間厲則總是對她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掛斷電話,她咬着牙罵了一句:
“混蛋!”
*
加盆國某處安保極其嚴密的私人療養院內,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下一片暖融的金色。厲則的身體狀況在頂尖醫療團隊的全力救治和明既白不眠不休的守候下,終於暫時脫離了危險期,趨於穩定。
這日午後,窗外樹影婆娑,室內靜謐安寧。
厲則靠在牀頭,臉色雖仍蒼白,但眼底有了些許神采。
自從她找到自己,並堅定表達對他生死不棄的心後,他就接受了那個九死一生的手術。
好在,他挺了過來。
牀邊,明既白端着一碗剛剛煲好、香氣四溢的參雞湯,小心地吹涼,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邊。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慢點喝,小心燙。”
眼神裏盛滿了失而復得的珍重。
這幾日的擔驚受怕,讓她只想將眼前人牢牢護住。
厲則順從地喝着,目光始終膠着在她臉上,貪婪地捕捉着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這場幾乎生離死別的危機,像一把刻刀,將他們之間過往的隔閡與試探盡數削去,只留下最赤赤果果的深情與依賴。
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脣角不小心沾到的一點油漬,動作繾綣而自然。
明既白臉頰微熱,卻沒有躲閃,反而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嗔怪道:
“好好喝湯,別亂動。”
語氣裏卻滿是嬌憨。
厲則低低應了一聲,
“好。”
反手將她的包裹在掌心,拇指眷戀地摩挲着她有燙傷的手背。
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溫暖而靜謐,空氣中彷彿都瀰漫着糖霜般的甜膩氣息。
為了讓他能稍微活動筋骨,又不至於太過勞累,明既白甚至提議:
“等你再好一點,我跟你學幾招防身術吧?總不能每次都讓你們擋在我前面。”
厲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被更深的憐愛覆蓋。
他點點頭,聲音低沉而認真:
“好,我安排人教你。教你最實用的,無論如何,都能保護好你自己的。”
他拉着她的手,輕輕比劃了一個格擋的起手式,指尖劃過她纖細的手腕,帶着無盡的留戀與擔憂。
這溫情脈脈的時刻,美好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然而,裂痕總在不經意間出現。
有時,明既白正與他低聲說着話,厲則會突然陷入一陣短暫的失神。
目光渙散,彷彿靈魂被瞬間抽離,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
幾秒後,他又會猛地回神,掩飾性地咳嗽一聲,或用另一個話題輕輕帶過。
有時,醫生例行前來檢查,建議做一些更深度的項目時,厲則總會以“感覺很好”、“不必興師動衆”為由,不着痕跡地迴避或拒絕。
如果明既白堅持,他便皺着眉,語氣會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不耐:
“阿白,我的身體我心裏有數,別聽醫生誇大其詞。”
一次,明既白無意間提前結束與大使館的通話回來,正好撞見尹祕書從厲則病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