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打不死的毒蛇
只見尹祕書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手裏還拿着一份似乎是醫療報告的文件夾。
見到明既白,尹祕書明顯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文件藏到身後,眼神閃爍。
只是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打招呼,便匆匆離去。
那一刻,明既白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厲則的異常、尹祕書的慌張……種種跡象拼接在一起,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她開始更加細緻地觀察。
並注意到厲則偶爾會偷偷服用一種沒有標籤的白色藥片,如果問他,他只說是維生素。
可後來她發現他換下來的睡衣,有時領口內側會沾染極淡的、若非仔細查看絕難發現的血點。深夜,她假裝睡着,卻能聽到裏面病房中傳遞出的他極力壓抑的、因忍痛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索性不顧他的拒絕,弄了張隨軍牀搭在他的牀邊,外界都知道她憂心伴侶的身體狀況,都沒有再拿工作的事打擾她。
可那甜蜜的溫情之下,是暗流洶涌的恐慌和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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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愛着他,正因為深愛,所以無法忽視這些致命的細節。
厲則又何嘗不痛苦?
每一次迴避她探究的眼神,每一次對她撒謊,都像是在用鈍刀切割自己的心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正在經歷什麼——那場高風險手術只是暫時搶回了一條命,但遺留的問題和舊疾的反撲,像潛伏的惡獸,隨時可能將他徹底吞噬。
專家會診的結果並不樂觀,後續的治療漫長而痛苦,且希望渺茫。
他看着她為自己忙碌、為自己擔憂、因自己偶爾的“好轉”而綻放笑顏,那笑容像陽光一樣灼燒着他的靈魂。
他怎能如此自私,用自己註定黯淡的未來,捆綁住她光芒萬丈的人生?
他不能……
不能讓她眼睜睜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衰敗,承受那些無休止的煎熬和最終必然的離別。
巨大的痛苦和不捨日夜撕扯着他。
最終,在一個深夜,聽着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看着窗外淒冷的月光,厲則做出了一個心如刀割的決定。
他必須推開她。
即使讓她恨他,也比讓她陪着自己一起毀滅要好。
從那天起,厲則的態度開始發生微妙而冰冷的變化。
他不再主動擁抱她,不再回應她的親暱。
她煲的湯,他喝兩口便放下,說沒胃口。
她關心他的身體,他會冷淡地回一句“死不了”。
她若想多問幾句,他便用工作搪塞,甚至開始讓尹祕書以“厲總需要靜養”為由,婉拒她長時間的陪伴。
明既白那麼聰明敏銳。
她怎麼能不清晰地感受到這份突如其來的冷意。
困惑,傷心,憤怒等一系列負面情緒擾亂她的心。
卻又從他刻意冷漠的眼底,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無法掩飾的痛苦。
她愈發肯定,他一定隱瞞了更大的病情。
而就在這對有情人彼此折磨、互相試探的同時,在加盆國層層設防的祕密看守所內,何知晏雖然身陷囹圄,卻並未絕望。
他利用早已埋下的暗線,通過一個極其隱蔽的渠道,再次與美麗國的神祕聯繫人取得了聯繫。這次的通訊時間更短,內容更加致命。
何知晏對着微型通訊器,
“我親愛的朋友們還有……K,”
聲音嘶啞卻帶着瘋狂的興奮,“看來之前的‘小禮物’(指基因數據)讓你們很滿意。不過,那只是開胃菜而已。”
他陰惻惻地笑着,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我手裏還有更有趣的東西。還記得琅琊王氏墓葬羣那個神奇的‘藍晶’嗎?我不僅有它最初成分的詳細分析報告,還有這些日子了,我私下研究它的所有衍生數據——”
“包括它是如何影響生物神經元,如何定向破壞某些特定基因序列的……尤其是,它對東亞人種似乎有着格外‘偏愛’的毒性反應。”
他頓了頓,拋出最佑人的佑餌:
“我想,這些詳盡的數據和實物樣本,足夠你們的專家在此基礎上,研發出一些……非常具有‘針對性’和‘效率’的小玩意兒了吧?”
“比如,只對特定族羣起效的‘特效藥’,或者……一點能帶來‘和平’的小小威懾?”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壓抑着激動的聲音:“你需要什麼?”
何知晏的笑容擴大,充滿了扭曲的野心:
“和之前一樣,我需要自由,需要資源!幫我離開這個鬼地方,給我一個新的身份和足夠的支持!等我安全了,這些無價之寶,自然都是你們的,我們可以合作,創造一個……更符合我們利益的新世界秩序!”
他就像一條打不死的毒蛇。
即使被斬斷了七寸,依舊能用最毒的芯子,醞釀着更可怕的陰謀。
為了脫身和報復,他不惜將最危險的武器遞給虎視眈眈的豺狼,全然不顧這可能帶來的全球性災難。
愛的深處是隱瞞與推開,恨的盡頭是毀滅與瘋狂。
如果得不到,那他不介意將所有的一切都毀掉!
*
加盆國的天空在經歷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事件後,似乎也帶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明既白坐在臨時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濛濛的天色,心情如同這天氣一般沉鬱。
厲則近日來越發明顯的疏離和冷待,像一根冰冷的針,時時刺戳着她的心。
即便她試圖理解,想和他進行溝通,換來的卻是他更深的沉默和迴避,甚至開始以“需要絕對靜養”為由,讓尹祕書委婉地請她減少探視。
那種被無形推開的感覺,比直面危險更讓她感到無助和疼痛。
她深愛他,正因為愛,才無法忍受他獨自承受着什麼,卻將她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就在她心情低落至谷底時,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遞來了一根打破僵局的橄欖枝。
松井教授通過正式渠道發出了拜訪請求。
再次見面,地點約在了一間安靜的茶室。
與之前拍賣會上那個倨傲質疑的學者判若兩人,眼前的松井教授穿着傳統的深色和服。
蒼老的神情鄭重甚至帶着一絲侷促不安。
他對着明既白,深深地鞠了一躬,幅度之大,持續時間之長,都超出了尋常的禮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