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辨人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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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王府,釀春閣內。

駱清歡正在房中翻閱賬冊,聽得熟悉的“咚咚”腳步聲再度響起,不由無奈輕笑:“不是讓你在院裏好生享用點心嘛,怎的又跑進來了?”

花影沒有立即應答,反身仔細掩上房門。

駱清歡放下賬冊,寵溺地望向她:“莫不是點心用完了,又想來討杯好茶?”

“奴婢哪是這般沒有眼色的人。”花影轉過身來,面上帶着幾分委屈。

她揚起手中的白瓷小瓶,快步湊到駱清歡身側,壓低嗓音:

“二公子去鋪子裏尋您說事,聽聞您腳受傷了,特地送了傷藥來,此刻人就在王府門外候着,可要奴婢扶您出去一見?”

駱清歡接過瓷瓶略瞥一眼,便擱在一旁:“他可曾說所為何事?”

花影搖頭:“二公子只說事關緊要,定要當面與您商議。”

“請他回去吧,就說我腳傷不便走動。”

花影愕然睜大雙眼,顯然未料到她竟會拒絕相見,忍不住提醒:“小姐,來的可是二公子,不是大公子和三公子。”

駱清歡看花影滿臉驚疑,倒是不覺意外。

往日裏,她待二哥確實與對待大哥、三哥不同。

自她與母親遷居京城後,三位兄長雖都曾暗中前來探望,卻唯有二哥真心將她們視作至親。

她素來不喜大哥姜序川,那人像極了父親,明明自私自利,卻偏要擺出一副清高的模樣。

多年未見,他從不問母親這些年來過得如何,開口閉口盡是埋怨母親當年不肯為了父親的前程,捨棄主母的虛名。

在他眼中,父親的前途最重,男人的事業最大,而女子……合該為男子的前程事業讓步犧牲。

她最是看不慣這般道理,憑什麼女子的付出便是天經地義,男子享受起來卻這般理所當然。

她想,母親應當也是看不慣的,否則為何在大哥來過幾回後,便再也不許他登門了。

至於三哥姜懷川,她更是厭惡至極。

此人不似大哥那般虛僞,卻是赤赤果果赤果果的狂悖無禮,貪財好色。

最令她不齒的,是他一面鄙夷母親的商賈身份,一面又對母親的錢財垂涎三尺。

她至今仍清楚記得,姜懷川隨兩位兄長初到駱宅時的情形,他那副樣子,全然不似兒子來拜見母親,倒像是債主登門討債。

兩位兄長向母親行禮時,他卻梗着脖子仰面望天,語帶輕蔑:“低踐的商賈才不配做我母親,我母親是吏部尚書的千金郭氏!”

二哥當即要動手教訓,母親卻黯然將他攔下:“罷了,他年紀尚小。我離開時他未滿兩歲,這四年皆是郭氏在照料他,他與郭氏親近些也情有可原。”

得了母親的縱容,姜懷川愈發囂張,可母親總覺虧欠於他,從不忍苛責。

待他年歲漸長,母親實在看不下去,才委婉規勸幾句,誰知他竟勃然大怒。

“你從未盡過母親之責,如今倒要擺起母親的架子!待你何時儘夠了本分,再來教訓我不遲!”

駱清歡只覺他這話說得極沒良心。

這些年來,母親為彌補虧欠,幾乎對他有求必應。

他在外揮金如土,不是自己享樂,便是討好郭氏和她所生的兩個女兒。

每逢銀錢短缺,他便趾高氣揚地來找母親索取,可卻連一句用途都不許母親過問。

要她說,姜懷川就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根本不配得到母親這般厚待。

三位兄長中,唯有二哥姜延川時常前來探望她們母女。

他對母親始終恭敬孝順,待她也一向溫和親切,成親後甚至特意帶着新婦來拜見母親。

明面上他們雖不能相認,但私下裏二哥卻始終將她們視作至親,正因如此,她往日待二哥才會格外不同。

只是,前兩日遭梁泊舟背叛的經歷,讓她忽然想起母親曾說過的一句話:“辨人真心,不能只聽其言,更要觀其行。”

她不由想起三年前的舊事。

當時駱家海外航線的保人為避風險紛紛撤保,她幾乎求遍了所有人,當然也曾找過她的二哥。

可誰知,那個總說要做她的倚靠,為她遮風擋雨的兄長,最終卻面露難色地拒絕了她。

從前她總勸自己要體諒,二哥身在寧國公府,受父親約束,不便明面上與她走得太近,不能為她作保亦是有苦衷的。

可昨日,蒙逸二話不說,就為她尋來四個極有分量的保人,她心中忽然有了強烈的震動。

即便二哥當時不便親自出面,以他寧國公府二公子的身份,何至於連一個保人都請不來?

只怕是他從未真正打算相助。

細想這些年來關於二哥的種種,她猛然意識到,這十幾載光陰裏,他似乎也只在言語上將她們母女當做家人,可若要論實際付出,其實並未比其他兄弟多出分毫。

她心頭泛起陣陣涼意,朝花影輕輕擺手:“去吧,就照我說的回絕。”

花影見她神情黯然,只當她是顧慮腳傷行動不便,急忙插話:“小姐不必憂心出行!方才王爺特地差人送來一架輪椅,奴婢可以推您出府,方便得很。”

駱清歡微微蹙眉:“王爺今日未去上朝?”

“奴婢聽方嬤嬤說,王爺今日胃疾發作,告假在府中休養。”

駱清歡眸色漸沉,二哥與蒙逸同朝為官,又豈會不知他今日告假在家?

寧國公府與晉陽王府素來不睦,連她這個局外人都知曉,二哥又豈會不知?

明知她腳傷不便,明知蒙逸在府,卻偏要守在王府門前與她相見,當真有為她考慮過嗎?

晉陽王性情深沉古怪,若是讓他知曉她與寧國公府的人私下往來,怎會不生猜忌。

若生猜忌……

她不敢再想下去,既不願之後都活在惶惶不安中,更不願將二哥的舉動揣測成有意陷害。

或許,二哥只是關心則亂,又或許,二哥當真有什麼急事。

花影見她再度陷入沉思,正欲追問,門外忽然傳來輕叩聲。

“王妃,該換藥了。”

汪懷亦的聲音隔着門扉響起。

駱清歡斂起思緒,朝花影遞去一個不容置疑的眼神,這才揚聲道:“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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