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是她最愛同最恨的那個人麼?”白問筠突然擡起了頭,他的語氣裏,透着點點的清冷。
祁沉軒擡起了頭,眼神之中,也流露出了一絲的迷茫。是,他知道緩緩曾經深深的愛過他,緩緩也曾經深深的恨過他……可是如今,這兩種情緒,是不是都已經消散了呢……
他不知道。
醫仙看着那個男子俊美無雙的側臉,看着他茫然的模樣,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瞭解緩緩,你將你們相處的一點一滴,全都告訴我。我來判斷,緩緩對你的情感,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祁沉軒怔了一下。他的記憶開始回溯,他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無數的畫面,而這些畫面,都有一個極大的共同點,便是,這些畫面裏面,都有陌緩緩,都有各種各樣的她,微笑的她,哭泣的她,平靜的她,淡然的她。他的整顆心啊,在一瞬間,只能夠容得下她。
一邊回想着,祁沉軒開了口:
“我見着她的時候,是在京城的紅袖添香樓,她化身成了紅袖添樓的一名名滿京都的舞女淮裳。她的舞,宛若驚鴻,是我從不曾見過的美好媛麗。或許從那時起……我的心微微地動了。我曾經對緩緩做過了許多不能夠原諒的錯事,因為這些錯事,所以再我以為,我會永永遠遠地失去她的時候,我幾乎喪失了我的整個靈魂。”
沉默了一會兒,祁沉軒繼續說道:“只是當我看見淮裳的第一眼,我的靈魂,便起了波瀾。那個女子的眼神我很熟悉,可是那時候,我還是沒有能夠認出緩緩。”
“我是從什麼時候愛上緩緩所化的淮裳的呢。我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場,我同她都用盡了心力。”
祁沉軒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的笑容,是令人感覺到心碎的。
他還記得那一個雨天裏,那個女子神情,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激動,她的眼睛的灼灼的光彩叫人忽視不得,似乎有整整一個春天的桃花,一齊盛開了,那一樹一樹的灼灼的繁豔的桃花,都盛開在她的眼睛裏,她的眼睛裏,有一整個天地。她看着祁沉軒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你在說謊,你在壓抑自己的感情,你不敢承認自己動了心,是不是?如果你沒有,你沒有對我動心,那麼,你為什麼要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時候的緩緩,她雖然是抱着報復他的目的而來,可是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吧。否則,那些闌珊的淚光,是從何而來?
“若是你覺得,愛一個人,是需要時間的,那麼我告訴你,對一個人動心,根本不需要時間,只是剎那!你敢不敢同我打這個賭,你會愛上我?你敢不敢試一試自己的心?”
“可是……我覺得你會!我覺得你會愛上我,我覺得你會輸!”
“對於一個註定要遇到的人,愛上他需要的時間,一秒都嫌太長。”
說出這樣的言語的陌緩緩,是不是,也同他一樣,在彼此這樣的試探裏,早已經迷失了自己的心?
祁沉軒一邊回憶着,一邊說着,他同陌緩緩相處時的片段。他一直說着,眼中的情緒,根本就掩飾不得,一直說到陌緩緩主動要求去蠻族,他方才停止了敘述。
陌言淵看着祁沉軒許久,方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緩緩果然……果然放棄了自己的恨意。不要說她恐怕根本不能夠親手殺了你,就算,就算她能夠親手殺了你,也不可能解了她的蠱毒了……因為她的恨意,早已經在同你的相處之中,緩緩地消散,即便這消散,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可是現在的緩緩,還是放不下你。”
祁沉軒默然不語。這樣的話,若是在沒有得知緩緩身中蠱毒的現實的時候,他也許會欣喜若狂……可是如今呢,他只希望,緩緩能夠恨他一點,再恨他一點。然後,一劍刺穿他的心臟……
他幾乎是渴求着,陌緩緩恨他。
他閉着眼睛,臉上的神情痛苦不堪。“求求你,告訴我,如何才能夠讓緩緩恨我……如何才能夠讓緩緩殺了我……”
他的表情裏的痛苦,深深震撼着醫仙。而白問筠在一旁,看着這個男子的痛苦,他才徹底意識到,如今的祁沉軒,對陌緩緩的愛,究竟深到了一種什麼樣的地步。是的,他曾經深深的,傷害過陌緩緩,可是如今的他,這般的模樣,卻又怎麼能夠不讓人動容呢。他這沉默而又深沉的愛啊,哪怕是明白,自己即將要墜落,萬丈的深淵,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這樣的愛,這樣深沉而鮮明的愛……
醫仙嘆了一口氣。他沒有想到,命運會這般的捉弄……這兩個人。為什麼他們之間隔了那般多的愛恨,最終卻是這樣的結果呢。這個男子如今一心祈求死在陌緩緩的手上,只為了解除陌緩緩的蠱毒……可是,他了解自己的這個義女,若是讓她知道了真相,她又該會如何……
陌言淵幾乎是瞬間,便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關於蠱毒同這個男子的事情,他都會瞞着陌緩緩。這是他所能夠想到的,對陌緩緩最好的方式,他只願意,看着陌緩緩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沉默了一會兒,陌言淵擡起了頭,看着眼前面容裏透露出明顯的痛苦的男子,聲音很低沉:“你必須要讓緩緩恨你。無論如何,你都要這麼做,哪怕是……以最殘忍的方式,傷害她也好。”
祁沉軒俊美無雙的面容之上,所透露出的疼痛一瞬間讓人心悸。陌言淵幾乎能夠明顯的感覺到,眼前的男子,是如何的心疼,而那樣的心疼,又是如何的吞噬着他,讓他忍受着不能夠忍受的煎熬。
但是,他擡起頭,哪怕他的雙目赤紅,他也只是擡起頭,然後點了點頭。他說道:
“好。但是我還有一個請求……”
陌言淵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聲音很輕,卻透着義無反顧的堅定。
“不要告訴緩緩一切,讓她恨我……讓她,殺了我。”
醫仙看着這個男子眼中的決絕,沉默着,點了點頭。祁沉軒的這個要求,他不忍心拒絕,他也同時,沒有辦法拒絕。兩個男子相互對視了一眼,卻是彼此做了決定。
白問筠苦笑着看着眼前的男子,走過去,沉默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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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我比你愛緩緩愛的多,可是原來,我不如你。”
親手傷害愛的人,只為了她能夠活下去。讓自己沉入萬丈的深淵,無邊的地獄……只求,死在她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