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停在醫院門前，雲夕掀開簾子，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斑駁而溫暖。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着熟悉的藥草香氣，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到了，王妃。”
郭老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閃爍着欣慰的光芒，“看來大家都很想念你啊。”
雲夕轉頭對郭老微微一笑，明明只有十七八的年紀，卻周身散發着着成熟醫者的沉穩與從容。
她擡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髻，一枚簡單的玉簪固定着烏黑的秀髮，樸素卻不失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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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念大家。”
醫院大廳比她離開時更加寬敞明亮，新添了幾扇雕花木窗，陽光透過窗櫺在地上投下規則的幾何圖案。排隊候診的人們秩序井然，見到雲夕和郭老進來，不少人露出驚喜的表情，低聲議論着。
“是戰王妃回來了！”
“這下好了，我孃的眼疾有救了…”
“聽說戰王妃連死人都能救活呢！”
雲夕耳尖地捕捉到這些話語，不禁莞爾。她從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特殊能力，只是比別人多了別人不知道的東西罷了。
“院長！”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人羣中傳來，緊接着一個身着青色長袍的年輕女子快步走來，眼中閃爍着激動的淚光，“您終於回來了！”
雲夕認出了這是當時自己親手教導過的學徒林月，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她伸手握住林月微微顫抖的雙手，感受到對方掌心的薄繭——那是長期研磨藥材留下的痕跡。
“林月。“雲夕溫柔地說，“聽說你現在已經能獨立處理骨折了？”
林月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全靠您當初不厭其煩地教我正骨手法，上月我還成功接好了一個孩子的斷臂呢！”
更多的醫者圍攏過來，有年輕的學徒，也有資歷較深的大夫，每個人眼中都閃爍着見到師長般的敬重。
雲夕一一與他們寒暄，詢問近況，不時點頭讚許或輕聲指點。她注意到醫院新增了幾種藥材的儲備，候診區也進行了合理劃分，顯然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醫院仍在不斷進步。
正當雲夕與衆人交談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藥房方向飛奔而來。
“師傅！”
那聲音裏飽含的喜悅讓雲夕心頭一熱。她轉身的瞬間，一個瘦高的少年已經衝到她面前，差點剎不住腳。
小虎——如今已經不能叫“小“了，十四歲的他比雲夕還高出半個頭，但眼中的孺慕之情絲毫未減。
“師傅，您可算回來了！”
小虎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擡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我按照您留下的醫案，每天都有認真學習，還治好了幾個發熱的病人…”
雲夕伸手拍了拍小虎的肩膀，感受到少年結實了許多的肌肉。她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瘦瘦小小，還是個見外人就膽怯的怯懦少年。差不多半年不見，已經成長為一名有模有樣的大夫了。
“讓我看看你的手。”雲夕溫和地說。
小虎立刻伸出雙手，掌心向上。雲夕仔細檢查着他手指的靈活度和指甲的整潔程度——一個好大夫的基本素養。
令她欣慰的是，小虎的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指節處雖有薄繭卻並不粗糙。
“很好。”
雲夕滿意地點頭，“看來你沒有偷懶。”
小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哪敢啊！師傅說過，大夫的手就是病人的希望，我每天都會用藥湯泡手呢！”
郭老在一旁捋須而笑：“這小子可把你當神仙供着，你留下的筆記他都快翻爛了，還自己做了不少批註。”
雲夕心中一暖，正想說什麼，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候診區傳來。她敏銳地轉頭，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痛苦地捂着胸口，面色發青。
“走去看看。”
雲夕立即朝老人走去，小虎緊隨其後。
經過簡單詢問和診脈，雲夕判斷老人是肺氣鬱結兼有痰溼。她迅速寫下藥方，同時向小虎解釋診斷要點：“你看他的舌苔白膩，脈象弦滑，這是典型的…”
小虎全神貫注地聽着，不時點頭。雲夕一邊講解一邊示範推拿手法幫老人緩解症狀，動作嫺熟而輕柔。老人很快呼吸平穩下來，感激地望着雲夕。
“大夫，您真是神醫啊！”
雲夕搖搖頭：“老人家言重了，只是對症下藥罷了。您按這個方子服藥三日，再來複診。”
她轉頭對小虎說，“你去幫老人家抓藥，記住川貝要研成細粉，分三次沖服。”
小虎鄭重地點頭，小心地扶着老人向藥房走去。雲夕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欣慰。曾幾何時，那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孩子，如今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郭老走到雲夕身旁，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藥茶，“路上勞頓，先潤潤喉。”
雲夕接過茶杯，輕啜一口，熟悉的甘苦味道讓她放鬆下來。“小虎天資聰穎，又肯吃苦，是塊學醫的好材料。”
郭老哈哈一笑：“這都是王妃的教導，他才有今天的成績。”
雲夕正想回應，小虎已經匆匆返回，臉上帶着幾分憂慮：“師傅，剛才那位老人說，他們村裏最近有好幾個人都有類似的症狀，比往常這個季節要多…”
雲夕和郭老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作為經驗豐富的大夫，他們都明白這可能意味着什麼。
“具體是什麼情況？”雲夕問道，聲音不自覺地嚴肅起來。
小虎撓了撓頭：“老人說不上來太詳細，只說近半個月來，村裏咳嗽發熱的人比往年多，有幾個老人病情較重…師傅，您覺得會不會是…”
“先別妄下結論。”
雲夕打斷他，但眉頭已經緊鎖，“郭老，您看…”
郭老沉銀片刻：“明日我派人去那村子看看。眼下不要驚動太多人，以免引起恐慌。”
雲夕點頭同意，但心中已升起一絲不安。醫者的直覺告訴她，這事不簡單。她想起自己剛剛經歷過的兩場瘟疫，無數生命在她眼前消逝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師傅？”
小虎擔憂地看着她，“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雲夕勉強笑了笑：“無妨。小虎，你去準備一下，明日隨我去那村子看看。”
小虎眼睛一亮，隨即又猶豫道：“可是師傅您剛回來，應該先休息…”
“醫者以病患為先。”
雲夕輕聲說，這句話像是說給小虎聽，也像是提醒自己，“去準備些常用藥材，特別是清肺解毒的。”
小虎鄭重地點頭，轉身快步離去。雲夕望着大廳中排隊等候的病人們，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走向辦公室。
“院長，您先休息一下吧！”林月關切地說。
雲夕微微頷首：“我在這裏等藥廠的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