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坐在地上,靠着鐵門,雙手抱着膝蓋。
顧子衡站在外面,腳下如同灌注了千萬斤重的鉛,挪動不了分毫。
一道鐵門,阻隔了兩個人的世界。
蘇禾想過無數種可能性,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顧子衡,他當年落水失蹤以後,到底經歷了什麼?
鐵門外面的門鎖發出清脆的聲響,蘇禾擡起頭,顧子衡打開了鐵門,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顧子衡眼中的情緒,蘇禾看不懂。
蘇禾眼角的淚,卻讓顧子衡的心一痛。他蹲下來,跟蘇禾面對面,擡起手落在她的眼角,輕輕地擦去她的眼淚。
“先吃飯吧。”顧子衡把放在地上的餐盤端起來,放到房間裏的唯一的一張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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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盯着他的背影,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兩個人坐在一起,一時間相顧無言。
他們都知道,他們之間不一樣了,他們從朋友,變成了敵對。
顧子衡說,他當年落水以後,一路被江水衝到了山中,顧閩就在山裏的防空洞做G計劃的研究,把他撿了回去,他是顧閩的第二個實驗者。
再後來,顧閩接到了國外的投資,帶着手裏所有關於G計劃的研究成果出了國,可是研究一直沒有進展,而此時蘇氏和張氏合作研發的事情登上熱搜,他就找到了張舒,提出了延續G計劃的建議。
張舒迫切地想要做出科研成果,就答應了,但是這件事跟花月榮說了之後,花月榮表示強烈的反對,還說要脫離師門。
顧閩和張舒都氣急敗壞,為了拿到花月榮手中的核心數據,他們邀請花月榮參加維多利亞號上的科技峯會,國外資方早就控制了維多利亞號,如果花月榮仍然執迷不悟,就會引爆維多利亞號。
一項重大的科技成果,一名卓越的科研人員,對國家的發展影響巨大,如果國外資方不能得到,那麼寧願毀掉。這不僅僅是顧閩和張舒的私心作祟,還是國家力量的博弈。
G組織能發展到今天的地步,必然是離不開資本的支持。
“所以顧閩帶着我們的科技成果叛國了,你也和他一樣。”蘇禾直視着顧子衡的眼睛。
“你要這麼說就是吧。”
顧子衡無所謂了,從他的爸爸被張家人撞死的那天起,這個世界對他就沒有公道可言。
他恨張家,也恨這個世界。
“阿禾,你知道躺在冰冷的實驗臺上,像待宰的牛羊一樣任人宰割的時候,有多恐怖嗎?可是我需要這些不屬於我的記憶才能活下來,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分不清我到底是誰。”
“我一點都不想面對我爸媽的死,一想到我就痛不欲生,當我成為實驗者以後,我發現我有了別的記憶,就好像是有了一個嶄新的人生,儘管這並不屬於我,但我享受這種操控人生的感覺,不僅是我的,也有別人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我成為G計劃的實驗者嗎?”
“他們那麼卑微地想要一個出色的人生,而我就是能賦予他們新生的人,原來這就是張家害我一家卻不用受到任何懲罰的快感,這是一種凌駕別人之上的權利,阿禾你明白嗎?”
“你不明白,因為你和我不一樣,你有優渥的家境,有出色的天賦,我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顧子衡苦笑着。
蘇禾靜靜地聽着他說,他的生活太苦了,說的話也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是被蘇禾撕下自己一直以來掩藏着的卑劣面具之後,他太需要傾訴了。
“可是子衡,這都不是你可以踐踏人理和生命的理由。”
“除了繼承了顧閩的身份,掌控G組織,實施G計劃,張薈父親中風癱瘓,張薈她哥莫名其妙死在國外,都是你的手筆,對嗎?”
“對,他們張家人該死,我沒讓他們死絕已經夠仁慈了。”
顧子衡這張美麗近妖的臉上也會露出如此猙獰可怖的表情。
“但是自我接受G組織以後,參加G計劃的實驗者,不是我脅迫的,他們都是自願的。”
“天才,誰不想成為天才呢?阿禾,你本身就是天才,你自然不明白普通人窮極一生想要追求的財富,G計劃是福祉,不是禍害。”
蘇禾皺着眉頭看着顧子衡,她知道他已經被深深地洗腦了,她再說什麼也無用。
“子衡,你說得對,你我不是一條路,我也不會答應你加入G計劃的。”
顧子衡臉上露出了一抹似哭似笑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身子有些無力地往後靠着椅背,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力量。
“阿禾,你厭惡現在的我,我從你的眼睛裏看見了。”
蘇禾很無奈:“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說出來。”
如今顧子衡坐在她的面前,毫不掩飾他是G老闆的身份,再去倒推以前的事情,才發現處處都是破綻。
她和喬南州被張舒困在火場受傷住院後,顧子衡來看他們,她並沒有說過喬南州的腿是被鐵棍打傷的,大家都以為是燒傷的,可是顧子衡卻開口說是棍子打的。
張家倒臺時神祕勢力插手,張家所有跟顧子衡一家慘案相關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張薈她爸中風癱瘓,她哥死得悄無聲息,張舒死在了L國。
蘇禾現在都不知道他帶張舒去L國是不是本來就是要弄死她,根本沒想過拿到數據後放她走。
還有她感覺自己做什麼事情G老闆都知道,原來他就住在她的隔壁,時時刻刻都在監視着她的行動。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當真想要我的命嗎?”蘇禾盯着顧子衡的眼睛,彷彿要將他刺穿看透。
顧子衡心中悸動,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縮:“張舒放火那次,在我意料之外。”
“好。”蘇禾笑了笑,也沒什麼情緒,就彷彿面對顧子衡只是一團空氣,或者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在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從前的溫度。
被她這樣的眼神盯着,顧子衡感覺自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突然見了光,迫切地想要落荒而逃,他站起來說話,都不敢去看蘇禾的眼睛。
“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沒拿到核心數據之前,我不會放你出去的。”
蘇禾見他走了,緊繃着的神經鬆懈下來,只感到了無盡的疲憊和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