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懷正色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每一段代碼我都會反覆檢查，運行測試也加上了自動監控。”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絕不讓問題留到上線那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
時間像被壓縮了一樣，每一天都顯得格外緊張而沉重。
趙敏書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撲在了複習上，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刷題。
她的生活被精確劃分成了一個個時間段，每一分鐘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書桌上堆滿了各科的模擬卷，數學、物理、英語……
層層疊疊，幾乎要淹沒檯燈的光暈。
她的答題速度越來越快，思路也越來越清晰，錯題本上的紅筆批註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勾畫。
“明天就要考試了。”
沈時懷看着她發紅的眼圈，心裏一揪，語氣不自覺地放得極輕。
“早點睡吧，別硬撐了。”
他知道她這一個月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不累。”
趙敏書合上最後一本習題冊，伸了個懶腰，肩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活動了下脖子，語氣輕鬆了些。
“該學的都學了，該練的也練了。”
她笑了笑，望着窗外漸漸暗下的天色，目光有些飄遠。
“就是有點好奇，這一年拼到底值不值。”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句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整個世界。
高考那天一大早，沈時懷就起牀準備了一頓營養早餐。
煎蛋金黃酥脆，牛奶溫熱，小米粥熬得軟糯粘稠，還特意切了一小盤水果。
“雞蛋補腦，粥暖胃，都吃點。”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餐具擺好，像個操心的小管家似的。
他把准考證、筆袋、手錶一個個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輕輕放進她書包的夾層裏。
“我送你去考場？”
他站在門口，手扶着門框，語氣帶着幾分堅持。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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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書接過書包和證件，笑着搖了搖頭。
“你自己在家待着就行，別耽誤你寫代碼。”
她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出院子時，她腳步微頓，目光不經意地瞥見衚衕口停着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窗半降，隱約能看到駕駛座上的人影。
她的腳步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卻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心跳在寂靜中迴盪。
車裏的黎司澤靜靜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從後視鏡移到側窗，緊緊追隨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手指緊緊扣在方向盤上，指節泛白，彷彿要將那份壓抑的情緒攥進骨子裏。
他知道今天是她高考，特地請了假悄悄過來。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他也想親眼確認她是否安好。
原本想下車說句“加油”，話已經到了嘴邊，舌尖抵着上顎，卻終究沒能說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聲音卡在胸口，最後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這一年，他們沒再見過面，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沒有聯繫，沒有消息，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交匯。
可有些東西，就像埋在心底的種子，明明被刻意掩埋，卻依舊在黑暗裏悄悄生長。
趙敏書走到路口，忽然停下腳步，擡起的右腳緩緩放了下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清晨微涼的空氣，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街道。
那輛車依然停在原地，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澤，像是被時間遺忘在了原地。
車窗半開着，淺色的窗簾隨風輕輕晃動，她一眼就看見了黎司澤的側臉。
他確實瘦了，臉頰的輪廓比從前更加清晰，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分明，帶着幾分冷峻的英氣。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衣領釦得一絲不苟，肩章整齊地貼在肩上，那枚嶄新的軍銜在陽光下閃爍着金屬般的微光——比從前高了一級，意味着他又立了功，又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中間是寂靜的街道和緩緩流動的風。
誰也沒有開口，彷彿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目光短暫交匯，又迅速錯開，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藏着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最終，趙敏書垂下眼簾，指尖微微蜷了蜷，隨即轉過身，背影筆直而堅定，繼續朝前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卻帶着一種決然，彷彿在告訴自己：過去的，就讓它留在過去。
黎司澤靜靜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轉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他收回目光，擡手輕輕關上車窗，動作緩慢而剋制。
隨後，他默默啓動車子，發動機低沉地嗡鳴了一聲，車子緩緩駛向另一個方向，背道而馳。
沈時懷從二樓的窗邊一直注視着那一幕，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窗框。
他看見趙敏書停下，回頭；也看見黎司澤靜靜望着她，卻沒有下車，沒有開口。
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攪在一起，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慶幸。
他注意到，黎司澤明明已經看到了趙敏書，卻依舊選擇啓動車子，繞開她離開。
那一刻，沈時懷心裏竟悄悄鬆了口氣，像是懸着的石頭終於落地。
看來，他們倆還沒有複合。
可轉念一想，他的胸口又泛起一絲隱祕的期待，像是乾涸的土地終於盼來一絲雨意。
他忍不住想，我和如意之間，是不是還能有點轉機？
是不是，我還有機會，重新走進她的生活？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心。
沈時懷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連眼神都亮了幾分。
他哼起一首老歌，節奏輕快，帶着幾分少年人的雀躍，腳步也跟着節奏輕快地往廚房走去。
鍋碗瓢盆被他一一擺出來，案板上的青菜洗得乾乾淨淨，鮮紅的番茄、嫩綠的豆角、金黃的玉米……
他一邊切菜一邊盤算着菜單。
等如意考完試回來，我一定要燒一桌她愛吃的菜，好好慶祝一下。
紅燒排骨、清蒸魚、酸辣土豆絲，再來一碗她最愛喝的紫菜蛋花湯——她一定會喜歡的。
考場內，趙敏書全神貫注地低着頭，手中的筆在試卷上沙沙作響。
她額頭微微沁出一層細汗，但神情專注，眉宇間透着一股沉靜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