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語文、英語,每一科她都答得很順,思路清晰,幾乎沒有遇到卡殼的地方。
可不知怎的,黎司澤的身影還是時不時浮現在她腦海裏。
不是他從前的樣子,而是剛才站在車邊的那副模樣——冷峻、挺拔、帶着距離感。
尤其是他肩上那枚嶄新的軍銜標誌,在陽光下閃着光,像一道刺眼的提醒。
她想起幾天前錢匯民不經意提過的事——黎司澤最近幾次任務都衝在最前頭,面對危險從不退縮,表現極為突出,已經正式被提拔了。
“他是個好兵,”錢匯民當時說,“但也越來越難回頭了。”
趙敏書的手頓了頓,隨即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雜亂的畫面趕出腦海。
不行,現在不能想這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試卷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題全部答完。
一分一釐都不能丟,這是她為自己定下的目標,也是她重新開始的起點。
與此同時。
黎司澤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野外訓練,渾身溼透,額角還掛着汗珠,正準備回宿舍衝個澡。
可剛走到營房門口,通訊兵就匆匆跑來,說上級有緊急召見。
他立刻整了整軍裝,快步趕往辦公室。
推開門時,老劉正背對着窗戶站着,神情凝重,桌上攤着一份貼着紅色“機密”標籤的文件,封面上的字跡模糊,顯然不能輕易示人。
“行屹,你來了。”
老劉轉過身,語氣低沉而嚴肅,“有項緊急任務要你去執行。”
黎司澤立刻站直身體,擡手敬禮,聲音堅定:“請指示!”
老劉點點頭,走到桌前,壓低聲音說道:“邊境那邊查到一個大型毒販團伙,規模不小,武裝程度高,地方警察需要咱們部隊支援。”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黎司澤,“但光靠強攻不行,得有人混進去,摸清內部結構、據點分佈和交易路線。”
“你得扮成他們的人,深入內部,把底細摸清楚。”
“這次任務風險高,不能暴露身份,一切行動,只能靠你自己判斷。”
黎司澤一頁頁翻着資料,指尖緩緩滑過紙張邊緣,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間來回掃視。
上面詳細記錄着那些毒販的行動規律、出沒時間、據點分佈,以及團伙內部的組織架構——誰負責運輸,誰掌管武器,誰專門處理暗殺與清場。
每一個細節都被精心整理,字裏行行透着血腥與冷酷。
這個叫“金三角”的團伙,在邊境一帶橫行多年,如同盤踞在深山老林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吞噬着過往的生命。
他們心狠手辣,對背叛者施以極刑,手段殘忍至極;而他們的武器裝備更是遠超普通犯罪組織,不僅配備了自動步槍、夜視儀,甚至擁有小型無人機用於偵察。
情報顯示,他們與境外勢力勾結,背後牽扯的利益網錯綜複雜,早已不是單純緝毒能解決的問題。
“這次的任務非常危險。”
老劉站在他身後,聲音低沉而凝重,像是從地底傳來的一聲悶雷。
他穿着一身舊軍裝,肩頭微聳,眼神裏滿是擔憂。
老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沉穩有力,帶着歲月沉澱下來的信任與託付。
“你是我們最出色的偵察兵,反應快,心理素質過硬,追蹤和反追蹤能力在整個偵察隊裏都是頂尖的。”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發顫,“可這回不一樣。他們不是普通的毒販,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你要潛入核心圈子,一旦暴露身份,連求救的機會都不會有。說不定……連命都得搭上。”
“我肯定沒問題,任務交給我放心!”
黎司澤合上文件夾,擡起頭,目光堅定如鐵,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逞強的衝動,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
他知道危險,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退縮。
老劉微微點頭,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卻藏不住眼底的憂慮。
“明天一早出發,今晚早點睡。”
他嘆了口氣,又補充道,“記住,萬一身份被識破,後果誰都擔不起。上級不會承認你的存在,不會有支援,也不會有營救。這次任務,或趙……沒法全身而退。”
黎司澤走出辦公室,腳步沉穩地穿過昏黃燈光下的走廊。
夜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吹進來,拂動了他的衣角。
他的腦海忽然浮現一個畫面——趙敏書坐在考場裏,低着頭,筆尖在答題卡上沙沙作響,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那一瞬間,他彷彿能聽見她呼吸的節奏,能看見她額角沁出的一層薄汗。
她還在為夢想拼搏,而自己卻即將踏入一場生死未卜的黑暗。
他遲疑了一會兒,腳步停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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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個聲音在拉扯:不該去,不該打擾她最後的複習時光;可另一個聲音卻越來越響——也趙這是最後一眼了。
最終,他還是轉了方向,朝着她住的小院走去。
深夜十一點,城市早已沉入寂靜,街燈拉長了他的影子。
他輕輕走到趙敏書住的小院外,站在那扇斑駁的木門前,沒有推門,只是靜靜佇立。
院牆不高,他擡頭便能望見屋內的動靜。
屋裏的燈還亮着,昏黃的燈光灑在窗簾上,映出兩個模糊的身影。
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他能清楚看見裏面的情景。
趙敏書正坐在老舊的布藝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複習資料,紙頁翻得有些卷邊,顯然是反覆翻看過趙多遍。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長髮隨意紮成馬尾,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專注得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裏。
就在這時,沈時懷端了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腳步輕柔,生怕驚擾了她。
他把杯子輕輕放在茶几上,又抽出一張紙巾墊在底下,才低聲說道:“最後一門了,別太緊張。”
沈時懷在她身旁坐下,動作自然,距離不遠不近,卻透着一種熟稔的親近。
“你已經準備得很紮實了,知識點都梳理得差不多,心態放平就行。”
“嗯,我心裏有譜。”
趙敏書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的神情看起來挺輕鬆,眉宇間少了往日的焦慮,多了一份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