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緩緩只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已經麻木了。
祁沉軒厭惡地看着她麻木的神情,說道:“你跟我回府罷,大宴也舉辦的差不多了。”
陌緩緩低頭應了是,她覺得自己整個人身體彷彿如同夢遊一樣,漂浮着向祁沉軒的方向走去,就在快要走到祁沉軒身邊的時候,突然覺得腳下一步突然沒有踩穩。她為了今日的皇宮大宴,穿的鞋並不是她慣常穿的樸素的布鞋,而是一種有着高高的底的鞋子,此刻她一步沒有踩穩,整個人瞬間就無法再保持平衡了,直直地栽倒下去。
她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決不能栽倒,當衆出醜,慌亂之下,她只能一把攥住了身旁人的手腕,這才維持住了平衡沒有摔倒。她攥住了那手腕,出於一個醫者的直覺,她突然覺得這脈象有些細微的不同,似乎是……她心裏驚訝無比,攥住那手腕細細地感受了一會兒,雖然那脈象很隱蔽,與正常的脈象沒有什麼區別,只怕正常的大夫也絕對是診不出的,但是這種脈象她還專門同義父研究過,絕不會診錯!
那個男子冷漠的聲音響起:“你抓夠了沒有?”
她愣愣地將他的手放開,擡起頭,他仍然是那樣冷漠的神情,她心裏卻突然涌上了千萬個念頭,有無數話哽咽在喉。只是那個男子已經冷漠的走遠了,她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眼不發的跟在他身後離開了。
他現在這麼厭惡自己,應該也不會相信自己的才是。
……
王府的夜,對於陌緩緩來說,是一個清冷的不能再清冷。她孤身一個人在柴房裏,連一盞煤油燈都沒有。但是今夜的月亮很明亮,清白的月光揮灑下來,陌緩緩便藉着這淡淡的光芒,翻着一本破舊的醫書。
那一本醫書書頁已經泛黃,邊緣起了卷,顯然是被翻了許多遍。陌緩緩的目光停留在書中的一段話中,沉默着看了許久許久,才悠悠的吐出一口氣息。
她不會看錯……她絕不會看錯!
他的脈象,分明是中了何時歸的症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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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是大晉朝的醫仙,但是醫毒不分家,陌言淵所說的一句話陌緩緩清清楚楚地記在心裏,他告訴自己,一個好的醫者,如果要知道怎麼救人,先要知道他是怎樣的病因。尤其是解毒,如果想要為別人解毒,先要對這世界上的各種各樣的毒瞭若指掌才行!那一日義父同她說了許多天下的奇毒,其中叫她印象最為深刻的,不是別的,正是這何時歸。
何時歸是一種天下罕見的慢性毒藥,它無色無味,服下後的症狀也很輕微,起初幾乎是沒有的。這樣的毒藥本來就很少見,因為一般的慢性毒藥,總會對身體造成傷害,使人能夠感覺的到一些端倪,可是何時歸是完全無跡可尋,當何時歸真正能夠感覺到的時候,中了此毒的人多半已經病入膏肓,哪怕是醫仙也沒有辦法了。
何時歸不但症狀輕微,而且,連診脈也不大診的出來,只有她這般專門研究過何時歸藥性的醫者,才能夠看出端倪。而她今日無意間攥上了祁沉軒的手腕,她十分肯定,他已經中了何時歸不短的時間,如果再過一段時間,就算是義父來,也是救不會來的了。
可是……可是,即便是以他身體現在積攢的毒性,她也是無計可施。這不是用些珍貴藥材便能救回的事情,何時歸是一種,會一直在身體中積攢的毒藥,在之前它對身體造成的傷害很小,而只有在最後,……最後的瞬間,那些積攢的毒性,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爆發出來,讓人在瞬間死去。死去何時歸的人,診脈也診不出絲毫端倪,可以說是普天之下,最隱蔽不過的一種毒藥。
他怎麼會中何時歸?而且看上去,他似乎已經中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如果是初中何時歸的人,她以金針疏導,還能慢慢的將那些積存在身體中的毒素導出,可是如今這個模樣,叫她如何是好,他身體中積存的毒素太多,金針疏導也是無濟於事。若是拿不出救治的方法,他的壽命,不會超過三個月……三個月後,他便會死去……
無論如何,她一定會有辦法,她……她絕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他死去的呀。
月光下,她咬着牙,又翻起了醫書。她的眼裏滿滿的都是堅毅,這個平和的女子,在這一瞬間,整個人卻透出叫人佩服的堅決。我會救你……我一定會救你……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救你!
溫白的月光淡淡地照耀在大地,她倚着柴堆翻着醫書的背影,維持了整整一夜……
……
翌日清晨。
白問筠沒有想到,他居然能夠看到那個女子,她穿着一身樸素的不能再樸素的衣服,站在他房間門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發上都是點點滴滴的露珠。
“王妃?”
陌緩緩看着那個溫和儒雅的男子,她知道她不應該來麻煩他,可是,這個府中,她再也沒有什麼旁的人可以尋求幫助了……她低着頭,聲音細微地說道:
“白管家,你能不能帶我出府?”
白問筠沒有料到她來找自己居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他神情有些疑惑,不過他還是淺淺的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你有什麼事麼?”
陌緩緩低着頭,遲疑了一會兒,才開了口:“我……我想去買些藥材。我如今手不大能提的起重物,我自己便是個醫者,我知道該用什麼藥調養調養,想來應該會好些……”
白問筠笑了,輕聲說道:“你想要什麼藥不必要那麼麻煩,你跟我說便好,我去王府的庫房裏幫你拿來。”
陌緩緩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她卻只能搖搖頭拒絕。“總麻煩你不大好……而且,我選藥對藥性也有要求,未必是藥性最好的藥,用起來就好。王府裏的藥都太名貴,反而不是我所要的……我想去外面看一看……而且”她說到最後,低着頭,聲音越發的小了:“我許久也沒有出去了,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樣子……”
白問筠看見她這個樣子,心裏知道她這些天呆在王府裏,只怕確實是很悶的,看着她蒼白的面色,心裏生出了淡淡的憐惜,想了想,他說道:“明日早上王爺去上朝,我放你出府,不過你一定要記住,要在中午之前回府才是,否則我也幫不了你了。這段時間可夠?”
陌緩緩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轉身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