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想要些什麼?”
京城一家百年藥鋪的掌櫃和藹地詢問道。站在他面前是一個戴着面紗的女子,這個女子來到鋪子裏便一言不發,他也不知道這女子想要什麼,只能出聲詢問。
這個戴着面紗的女子正是陌緩緩,她低着頭,聲音小的有如蚊吶。“掌櫃的,可能讓我自己去後堂挑些藥材?”
那老掌櫃看了看這個女子,穿着雖然樸素,但也簡潔乾淨。他經營這家藥鋪幾十年的光景,客人拿了藥方來抓藥也是有的,但似這般,不言一語,要自己去抓藥的當真少見。一般有時候有些郎中大夫自己來抓藥,可是這個女子小小的年紀,想來也不會有那份醫術,不過客人的要求,他們都是要滿足的。
陌緩緩在庫房裏挑選了許久,才緩緩地走出,面紗下的臉龐通紅,低着頭將自己選擇的藥材遞給了掌櫃。
那老掌櫃拿在了手中,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好幾味催情的藥材,頓時明白了這副方子多半是催情所用。只是這方子用的藥材叫他覺得看不懂,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他看着這個戴着面紗也能看出羞澀的女子,也不好詢問,覺得氣氛實在是有些尷尬,結完帳,便看着那個女子懷抱着那些藥材,匆匆地走了出去。
陌緩緩回到王府的時候,還沒有到中午。她的柴房那樣偏僻,尋常也沒有別人回來,她將藥材通通放下,看着這些藥材,眼中幾次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但是到了最終,終於化作了一往無前的堅決。
她不是早就決定了,不論如何,她都要救他的麼?
她不應該猶豫的。是不是義父……早就想到,她會有用到那個藥方的一天,才會給她那樣一張藥方?
祁沉軒身上的何時歸,雖然已經中毒已深,但也不是沒有辦法可以救他,她昨天翻了整整一夜的醫書沒有結果,若是義父在的話,只怕還可以想出法子,但是她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只能夠,只能夠用那樣一個辦法。
沒有人知道,陌緩緩其實是會武功的。但是她會的,只是內功,招數卻是一竅不通。會有這樣的情況,也是因為她因為兒時的舊傷,身體太差,沒有辦法,義父也不知從哪裏尋了溫養的內功祕籍,叫她修煉。沒有想到她在此途上,反而很有天賦,修煉的很快。不過她最早就是為了強身健體的目的,不練招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而她的內功很是奇特,她仔細想過了,如果真的別無他法,解除他身上的何時歸的唯一辦法,便是將他身上的毒性……通通,引到自己身上!
一般是沒有辦法引毒的,何時歸的藥性連金針都導不出……但是,她精通醫術,又有一身的內功,卻叫她想到了一個法子,就是通過……與他發生關係的時候,她用自己的內功,將他身上的毒,迫到自己身上,她的一身內力,也會蕩然無存,不過他體內的毒性,是真的會消失的。
若不是已經沒有了別的辦法,她也不會想出這樣的辦法。她心裏清楚地知道,他是怎樣的厭惡自己,他在新婚夜所說的話,她還清楚的記得,他看着她的面容的厭惡的神情,她還歷歷在目……他絕不會與自己顛鸞倒鳳,度過一夜春宵。
可是只有那樣的話,她才能夠將他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她才能夠救他啊。
她低着頭,看着那些藥材沉默不語。義父先前給了她一張春藥的藥方,告訴她,這張藥方要慎重使用。因為這藥性之重,是比其他的藥方,更要猛烈上無數倍的。她知道一旦對他用了這樣的藥,他會更加的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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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她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着他死去,她只想要他活着,他好好的活着,其他的,她都不在乎了。
外間是融融的日光,陌緩緩坐在地上,低着頭,默默地流淚。這一步……她不得不走。義父絕不會想到,他教授自己的一身醫術,自己有一天,會拿來做這樣的事情吧。
她低着頭,那淚涼涼地流過她的臉頰,她帶着淚微笑了起來,輕聲對自己說:“祁沉軒,我愛你。”
……
祁沉軒沒有料到,那個醜女想要見自己。他本不願意見,可是那個醜女傳話卻說,是為了母后的病情?他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外邊天色已黑,今晚他原本早已和淨汐說過,要去她那裏的,可是這個醜女竟是提到了母后,哪怕他心裏再討厭那個醜女,也不敢疏忽大意。只能吩咐婆子與淨汐說一聲,他晚些再去,滿含怒氣向着後院的柴房走去。
後院還是一樣的冷清,那個醜女穿着一件薄薄的襯衣,站在柴房門口看着他,眼神裏,有些複雜的叫他看不出的情緒。他不欲與她多言什麼,直接問道:“你不是說要和我說母后的病麼?母后的病究竟是怎麼了?你快些說啊?”
那個女子的眼神卻是閃爍不定,她沒有順着自己的話說,而是低下頭,低聲說道:“外邊太冷了,我們進去說……好不好。”她的聲音裏的顫抖十分的明顯,祁沉軒只當她是因為太冷,看着她凍得青白的脣色,冷漠的轉過頭去,終究沒有說什麼,走進了那個小小的柴房。
柴房被她打掃得很是乾淨,地上鋪上了兩牀被子,也沒有那樣的冷了。雖然還是寒酸破舊,但好歹看上去,是一個能住人的地方。
祁沉軒一走進這間小小的柴房,便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香味。那香味頗為濃烈,他擡眼看去,卻發現她在這柴房的角落裏,居然點了一個小小的香爐,也不知道從何處尋來的。他冷漠的一眼掃過去,也沒太注意,正準備問陌緩緩究竟要同他說什麼事情,一轉臉,卻看見那個女子站在那裏,一雙滿含着淚的眼睛。
哪怕是他極其的痛恨她,也被那雙眼睛震驚了一瞬,然後她的聲音悠悠地在他的耳畔響起:
“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