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去。
匈奴單于並未接受大乾的條件,反而在邊境增兵至十萬,揚言若不放回三萬戰俘,便血洗雁門關。朝堂上,羣臣爭論不休。
“陛下,匈奴蠻橫,若真開戰,恐生靈塗炭!不如先放回部分戰俘,以示緩和……“禮部侍郎顫聲提議。
“荒謬!“
兵部尚書厲聲打斷,“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匈奴此次敢勾結雍王入境,下次就敢直取京城!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戰王,若戰,勝算幾何?“
這問題,問的是勝算,實則問的是開戰的底氣和代價。
霍廷淵抱拳:“陛下,臣弟以為,匈奴此次興師動衆,未必全因戰俘。”
“哦?“皇帝挑眉。這個論斷顯然切中了更深層的疑慮,“廷淵,詳述之。”
“他們此行怕是另有所圖。雍王與匈奴交易的條件是整整三城,匈奴貪婪不假,但雍王豈是蠢材?獻出三城,無異於自斷臂膀,將自家門戶徹底向豺狼洞開!這分明是引狼入室!“
他向前一步,氣勢陡然攀升:“這三城換他的狼子野心,匈奴覬覦我大乾,非止一日!雍王,則是欲借匈奴這把刀,屠戮我大乾軍民,顛覆社稷,自立為尊!他們早已結成生死同盟,目標只有一個,瓜分我大乾江山!”
霍廷淵的目光掃過衆人震驚的臉,繼續道:“至於那三萬名俘虜,只不過是他們的藉口,雍王需要匈奴動兵的理由,匈奴也需要一個看似‘師出有名’的遮羞布!正好成為點燃這場滔天戰火的導火索!
他們算準了,無論我們如何應對,是戰是和,是強硬還是妥協,他們都能以此為口實,將戰爭的責任推給我們!議和?歸還俘虜?那正合他們心意,正好昭告天下:大乾畏懼匈奴,雍王引援有理!強硬開戰!
那更簡單,匈奴便可高呼復仇,雍王便能煽動朝廷不顧將士死活!這三萬名俘虜,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們棋盤上用來點燃烽煙、蠱惑人心的棋子!歸還與否,根本改變不了他們早已磨刀霍霍、必欲滅我大乾而後快的決心!”
霍廷淵的分析,如同層層剝筍,將三萬俘虜背後那龐大、猙獰、蓄謀已久的滅國陰謀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武將們眼中的怒火化作了更深的滔天殺意。主和派大臣們面無難色,他們終於明白,議和之路從一開始就是敵人預設的陷阱,走下去只有亡國一途!
霍廷哲的臉色,在霍廷淵抽絲剝繭的剖析中,由凝重轉為鐵青,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肅殺。最後一絲對“局部衝突”的幻想徹底破滅。
雍王的背叛是心腹之痛,匈奴的野心是滅頂之災,而那三萬俘虜,竟是敵人用來啓動這場滅國機器的冰冷開關!一股被愚弄、被逼迫的暴怒,以及身為帝王守護江山的決絕,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既然他們不要議和,執意要戰,那便戰!”
“戰王!”
“臣在!”霍廷淵單膝跪地。
“朕授於你,統御三軍,北擊匈奴,朕不要守城,朕要你進攻,打到他不能再犯。”
“臣,領旨。”
“戰!戰!戰!”殿內武將齊聲怒吼,聲浪如狂潮洶涌,直衝雲霄。
文臣中亦有血性者,振臂高呼。
霍廷淵回到戰王府,雲夕迎上前。
沉重的書房門被推開,霍廷淵帶着一身寒夜的氣息走了進來。
“陛下…決定了?”雲夕問。
霍廷淵脫下沾着夜露的大氅,目光落在雲夕臉上:“嗯。三日後,我親率十萬大軍,開赴雁門關,迎擊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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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夕的心猛地一沉,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確切的軍令,想到即將到來的屍山血海,仍感到一陣窒息。
然而,一股更強烈的衝動瞬間壓倒了不安。
她上前一步,清澈的眼眸直視霍廷淵深邃的雙眼,語氣異常堅定:“讓我隨你同行!”
霍廷淵眉頭微蹙,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不可!戰場兇險,瞬息萬變,刀劍無眼……”
他知道雲夕的能力很強,但這次是戰場,他不能讓她陷入危險之中。
“正因兇險,我才更要去!”
雲夕打斷他,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決心,“我不是去添亂的!你聽我說完!”
“還記得我們上次去雲岫城的路上遇襲用的武器嗎?我還能拿出更多!威力遠超弓弩,能在百步之外洞穿鐵甲!數量雖有限,但用在關鍵時刻,足以扭轉局部戰局,震懾敵軍!”
“還有我的醫術,戰場上刀劍無眼,我還可以召集醫院的部分大夫一起同前行。也可以分擔軍醫壓力。”
霍廷淵略有思索地點點頭,他走到窗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腦海中激烈交戰。
作為統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後勤醫療對一支軍隊意味着什麼。
一場大戰下來,直接戰死的或許只有三四成,而因傷重不治、感染而死的,往往高達五六成!若真如雲夕所言……這不僅僅是挽救生命,更是保存最寶貴的、歷經戰火淬鍊的老兵種子!
更重要的是,那神祕莫測的武器……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其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風險?當然有!雲夕的安全是他最大的軟肋。但將她留在看似安全的京城?京城也未必安全。
而且……他內心深處,竟隱隱覺得,雲夕和她那不可思議的力量,或許正是此戰破局的關鍵之一。
他猛地轉過身,眼神緊緊盯着雲夕:“你確定?戰場絕非兒戲!一旦開拔,便無退路!你可能會看到人間地獄,可能會身處絕境!”
“我確定!”
雲夕沒有絲毫退縮,眼神同樣堅定,“我並非不知兇險。但大乾若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既有此能力,便不能袖手旁觀。我要與你並肩作戰,用我的方式,守護這片土地,守護你在意的一切,也守護你!”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飽含深情與決絕。
霍廷淵深深地看着她,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靈魂。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下定了萬鈞決心。
他大步走回雲夕面前,伸出大手,緊緊握住她柔弱的手。
“好!”這一個字,擲地有聲,充滿了對妻子的信任與託付。
“我答應你!你隨軍同行!但你必須答應我三件事!”
“你說!”
“第一,你的安全為重中之重!我會撥一隊最精銳的玄甲影衛,寸步不離保護你!非到萬不得已,你絕不可親臨最前線!”
“第二,你的那些奇特醫術,需在絕對保密、安全的地點施展!我會在帥帳附近單獨劃出最嚴密的區域,作為你的‘醫營’,由玄甲影衛把守,除你指定之人,任何人不得窺探!”
“第三,那些武器……不到決定勝負或生死存亡的關頭,絕不可輕易示人!此物太過驚世駭俗,一旦泄露,恐引來無窮禍患!”
雲夕鄭重點頭:“我答應你!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我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而不是負擔。”
這個男人總是在他自己的事上,覺得她很柔弱的,總是想時時刻刻保護她。
霍廷淵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擁抱,彷彿要將她融入骨血。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着一絲喑啞:“夕兒,此戰兇險更甚以往……但有你在身邊,我心中竟前所未有地安定。你那些特殊能力……真的是上天賜予我大乾,助我破此死局的契機。”
雲夕依偎在他堅實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覺着這個男人帶給她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