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煙出來,站在門口,並未阻攔李嬤嬤求救,就那麼看着銀霜。
銀霜知道,大小姐這是在問自己的態度。
但銀霜覺得沒必要,她們的忠心隨着賣身契,誰手中拿着他們的賣身契,那他們的忠心就給誰。
之前是老夫人,現在是大小姐。
李嬤嬤敢背叛,是因為李嬤嬤的賣身契早在幾年前,就被老夫人送到府衙消了。
她是自由身,又有個不成器的孫子好賭,才一步錯,步步錯。
銀霜垂首,恭敬的把老夫人的話說了。
聲音沒壓低。
屋內的李嬤嬤自然也聽到了。
求救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
銀霜走了。
宋煙擡首望天。
烏雲悄悄散開,明月清晰可見。
許久,她說:“冬日天寒地凍,潑水結冰,李嬤嬤踩在冰上,不慎——觸石而亡。”
“砰!”
屋內傳出重物撞擊聲。
歸於平靜。
宋煙閉了閉眼,又說:“命人好生安葬,另,嬤嬤一生勞苦,其孫感念,悲痛欲絕,竟是隨其而去,拿出一百兩,撫慰剩下的孤兒寡母。”
李嬤嬤背叛的源頭在其孫,那就直接把源頭斬去。
宋煙太知道沾染賭博後的人會是如何喪心病狂,泯滅人性。
上一世,她在苦難之際,還惦念着李嬤嬤,也是試圖讓李嬤嬤幫自己一把,誰知卻聽聞李嬤嬤的孫子賭博成性,敗光了家產,還賣妻賣女,她拿出最後的銀子,勸李嬤嬤放棄孫子,贖回妻女,誰知李嬤嬤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卻把銀子再次貼補孫子。
她當時只道李嬤嬤糊塗,卻從沒想過也許他們奶孫本身從根上就是壞的。
這一世,李嬤嬤死的蹊蹺,她可不想讓那混不吝的孫子纏上,還不如直接斬草除根。
宋煙默然擡腳,重活一世,她可不會叫任何人絆了自己的腳。
另一邊,西正院。
侯爺再一次去了妾室伍氏的房裏。
侯夫人趕走了宋滿,屋內剩下林蘇和匆匆拄着拐趕來的宋新。
“妹妹可有傷到?”
“妹妹無事,叫哥哥憂心了。”
侯夫人先嗔怪宋新:“你還傷着,怎就過來?”
宋新擺手說無礙,侯夫人這才轉首,心疼的撫摸林蘇的臉頰,“嚇壞了吧?”
林蘇依賴的蹭了蹭,“沒事,有娘在,蘇兒不怕。”
夜已深,她剛經歷一場生死之劫,情緒失控叫破身份,盡顯依賴。
侯夫人更憐惜,同時更惱恨宋煙。
“原還想着到底血脈至親,總想着不必趕盡殺絕,卻沒想到反倒是咱們差點被人家趕盡殺絕了。都怪母親心軟,才害了我的一雙兒女。”
宋新蹙眉:“這次到底怎麼回事?不是商定好的燒東暖閣給她個教訓嗎?怎麼燒了梅芳園?”
侯夫人也疑惑:“我也不知道,我安排的人明明是去燒東暖閣的,卻出現在梅芳園!”
宋新問:“那個人呢?”
侯夫人:“我讓人看管着了,他到現在還沒醒,說是可能放火的時候沒跑出去,不過我覺得不應該,他父母妻兒都在我手中,不可能背叛。”
宋新眉目狠辣:“人不能留了。”
要是那人出去亂傳,侯府主母要燒死侯府大小姐,還是和親歸來的功臣……
雖然他們只是想給宋煙一個教訓,但傳出去可就不一樣了。
侯夫人連連點頭:“我準備把人送走……”
宋新眉目動了下,沒說話。
林蘇滿臉愧疚:“都怪我,讓母親和兄長為我操勞。”
“與你無關,那畜生本就不能留了,原想着能一把火燒死也算天意,既然燒不死,藉着梅芳園走水也要讓她落個災星名聲,誰知道她如今能言善辯,白的都能說成黑的,反倒連累了我兒。”侯夫人滿是憐惜的摟緊林蘇。
宋新一頓:“母親,事情可以這麼做,但不能這麼說,你只是覺得女兒不好管教,所以想壓一壓她驕縱的性子,明白嗎?”
侯夫人忙不迭點頭:“對對對,母親就是這樣想的。”
林蘇垂着眼睛靜靜聽着,突然說了一句:“老夫人,怕是對我也有諸多誤會。”
宋新一頓,和侯夫人對視一眼。
“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因為一場意外沒了呢。”
侯夫人說:“本來都已經安排李嬤嬤給那老東西喂藥,保準在燒了東暖閣時讓她同時發病,這樣宋煙災星的名頭就算死也摘不掉了,誰知道李嬤嬤壓根沒得手,也沒遞來消息,害我計劃全部打亂,回頭必要與她算賬。”
又說:“沒事,李嬤嬤如今被我們拿在手裏,不愁沒機會。”
宋新問:“李嬤嬤可信嗎?她與祖母畢竟相伴多年。”
侯夫人冷笑:“誰叫她有一個好孫子呢?為了那個孫子,她什麼都乾的出,如今,她就算想抽身也沒機會了。”
“說不定……李嬤嬤這步棋已經成廢棋了。”
侯夫人:“……你是說,他們發現了,也對,如果沒發現,那老東西怎麼可能還好好的,現下怎麼辦?”
“您不是說祖母提過要去廟裏還願嗎?不如就明日吧。到時候,我和表妹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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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一說,三人相同的臉上,露出相同算計的笑來。
翌日,侯夫人帶着林蘇過來東正院。
“……蘇兒這孩子昨天也是遭了一次難,您之前提過要去奉國寺還願,是我想差了,攔着沒去,所以佛祖怪罪下來。今天讓她跟着母親您一起去廟裏拜一拜。”
宋煙看着二人,心道:來了。
祖母面色不好看。
侯夫人嘆氣看着宋煙說:“你我到底親母女,哪有隔夜的仇?傳出去叫人笑話。”
“正好你兄長今日休沐,讓他帶着你們,也省的你祖母操勞憂心。”
祖母直接冷着臉說:“我操什麼心?你讓宋新直接帶着她去,不用管我們。”
“你們願意魚目混珠那是你們的事,我自來只有煙兒這一個嫡親孫女。”
說完拉着宋煙往外走。
她們昨夜分開前,就已經商議好今日去奉國寺了。
宋煙順從的被拉着走,臨出門時,看到侯夫人和林蘇難看的臉色,只感覺暢快不已。
因為上一世祖母的結局,這一世她總是小心翼翼,把祖母保護起來。
卻忘了,能將她撫養長大的祖母,又怎會是軟弱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