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峯那邊半天沒有挪動腳步,安好也不急,就坐在那等他過來。
人已經逮到了,就不怕他跑,再說這大晚上的,他也沒地方跑,要是有地方,他也不會回來了。
安好又等了一會兒,林峯過來了,磨磨蹭蹭的。
安好摸黑走到桌子旁邊坐下,她的眼睛已經很適應屋裏的黑暗了。
林峯也坐下了,看來他的眼睛也適應了。
面對林峯,安好不想用自己那些談業務的話術和技巧,直接開門見山。
“林峯,你為什麼要躲着我?”
沉默。
“從醫院回來,你就一直躲着我,現在就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還是沉默。
黑暗中,安好看不清楚林峯的表情,但是能聽出他的呼吸已經變了頻率。
她曾經看過一本書,上面說黑暗不僅能屏蔽人的視線,還能放大人的其他感官,現在她的聽覺就很敏銳。
對了,那本書還說,人在黑暗之中戒備心會降低,更容易放鬆,也更好溝通。
“林峯,再過幾天我就要回學校上班了,你就跟我說實話吧,別讓我帶着疑惑走,好不好?”
安好的聲音放的更軟了一點,像撒嬌,像祈求。
那本書說的沒錯,林峯終於說話了。
“安安……”
有門!
安好乘勝追擊,再接再厲。
“林峯,告訴我吧,郭醫生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不管結果是什麼,都別瞞着我。”
“安安,對不起……”林峯的聲音聽着有點哽咽。
他哭了?
看來自己猜對了,自己真的得了不治之症了。
安好一閉眼,懸着的心終於可以死了。
“告訴我,還有多長時間?”良久,安好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不知道。”
“那還能治嗎?”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那你能告訴我,我得了什麼病嗎?”安好想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麼病。
她還抱有一絲希望,時代不同,醫療水平也不同,很多這個年代的疑難雜症在她那個年代都不算什麼,萬一她就是這樣的呢?
“什麼?”林峯詫異地擡起頭,“你的身體很好,什麼病都沒有!”
“啥?”
安好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又趕緊捂住了嘴。
“我沒事?”安好激動的聲音都有點劈岔。
“你當然沒事……”
如聽仙樂耳暫明啊,家人們!
她沒事!
她還可以繼續住新房子!
錢還可以繼續花!
以後的好生活她還能繼續享受!
安好如釋重負,開心得真要跳起來了,還沒等她跳起來,林峯的下一句話就到了。
“有事的是我……”林峯苦澀地說道。
“你?”
安好強迫自己的腦子快速地冷靜下來,冷靜分析情況。
一般來說,如果病人是小毛病,那可以直接告訴病人實情,他自己就能夠處理,如果病人病情嚴重,醫生為了照顧病人的情緒,會選擇把病情告知家屬。
郭醫生當時是把自己支出去的,直接告訴的林峯,可見病情不算嚴重,那為什麼要避着自己呢?
安好有點想不通,想不通沒關係,當事人就在這坐着呢,問就是了。
“你怎麼了?”
安好坐下,拿起桌子上準備好的水喝了一口,杯子與牙齒碰到了,發出“叮”的一聲。
嘶,有點疼。
“我……”
安好模糊地看到林峯放在桌子上的手握在了一起,似乎在糾結着要不要把病情告訴自己。
“林峯,我剛才說了,不管結果是什麼,都別瞞着我,我們是夫妻啊。”
為了安撫林峯,安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明顯地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抖了起來。
“安安,對不起……”
林峯伏在安好的手上低聲哭了起來,滾燙的眼淚滴在她的手上。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得是多大的事啊!
安好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在心裏把林峯的身後事都想了一遍,等着林峯哭夠了自己擡頭擦眼淚,她的手和胳膊已經麻了。
“安安,我們離婚吧!”
“什麼?”
悄悄活動手的安好愣住了,隨即一聲響亮的“啪”在黑暗中響起。
安好打了林峯一耳光,力氣之大,讓林峯的頭都歪了歪。
“林峯,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安好壓着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了這句話。
安好的手又麻又疼,麻是林峯壓的,疼是打林峯震的,一時間都沒有知覺了。
“安安,我對不起你,我們離婚吧。”林峯重複着。
“你外面有人了?”這是安好的第一反應。
“沒有!”林峯的回答在話音未落的時候就出來了,“除了你,我誰都沒有!”
“那你是攀上什麼高枝了,嫌我礙事?”這是安好的第二反應。
“我沒有!”林峯的回答還是那麼地快,“你就是最好的!”
“那你發什麼瘋?”
能讓一個男人拋棄原配的要麼是更大的權勢要麼是更漂亮的女人,除去這兩個,安好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安安,我不能耽誤了你。”林峯給出了理由。
“你是說你的病?”
突然提起的離婚氣昏了安好,她差點忘了,林峯說他有病。
林峯沒回答,默認了。
“有病你就去治,治不好了我給你辦後事,然後我就改嫁。”安好被氣得有點口不擇言。
“不行!”林峯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差點被帶倒,“你不能改嫁!”
“你都要和我離婚了,管得着我改不改嫁嗎?”安好也站了起來,衝林峯梗着脖子。
“我……”林峯像被又抽了一記耳光一樣,頹然地坐下,垂着腦袋。
安好也坐下了,大口地喘氣,氣死她了。
這個林峯,真是有病。
客廳的掛鐘一分一秒地走,安好的氣也慢慢小了。
“林峯,咱們都別鬧了,好好說說怎麼回事吧。”安好疲憊地揉着太陽穴,她的頭又疼了。
“郭醫生到底跟你說什麼了?有病不怕,咱可以去治,家裏的存款還行,部隊還可以報銷,我們也還能賺。”
“郭醫生不是說了嘛,這事不完全絕對,就是不太容易……”安好努力地回想那天郭醫生說的話。
“安安,你真的想知道我怎麼了嗎?”林峯擡起頭,兩只眼睛在黑暗裏發着幽幽的光,聲音已經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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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我……我可能不能生孩子了……”
咣噹!
安好的椅子倒了。
完了,還是吵到鄰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