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他認得。
幾個月前，他曾見過她。
那時她和黎司澤並肩走在校園裏，兩人舉止親密，新聞鋪天蓋地，鬧得沸沸揚揚。
他當時只當是富家子弟的風流韻事，未曾多想。
可如今，她竟真考進了這所頂尖學府，還坐在他的課堂上。
“這位同學，請起立回答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波瀾。
趙敏書一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課本的邊緣。
她擡眼望向講臺，迎上謝賢的目光，心頭一緊，隨即緩緩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
“請說說，什麼是邊際效用遞減。”
謝賢盯着她，鏡片後的眼神帶着審視。
這題太基礎了，是宏觀經濟學最入門的概念。
她早就背熟了，課本上的定義、例子、圖解都爛熟於心。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地回答：“邊際效用遞減是指，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隨着某種商品消費數量的增加，每增加一單位商品所帶來的額外滿足感會逐漸減少。”
教室裏一片安靜，連翻書的聲音都停了。
謝賢聽完，沉默兩秒，輕輕點頭：“坐下。”
趙敏書坐下的瞬間，感覺周圍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過來，有好奇，也有探究。
她低下頭，不敢再擡頭。
可接下來整堂課，幾乎所有問題都衝着她來。
謝賢的目光彷彿鎖定了她，只要他提問，幾乎必點她的名字。
“趙敏書，請解釋貨幣政策是怎麼影響市場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壓迫感。
她再次站起，聲音冷靜地回答：“貨幣政策通過調節貨幣供應量和利率，影響市場上的資金流動。比如，央行降低利率，企業借貸成本下降，投資增加，從而刺激經濟增長；反之，則會抑制通脹，但可能帶來經濟放緩。”
謝賢沒有評價，只是淡淡地說：“下一位問題，趙敏書。”
“說說你對通貨膨脹的看法。”
她又站起來，語速放慢，條理清晰地陳述：“通貨膨脹是物價總水平持續上漲的現象。適度的通脹有助於刺激消費和投資，但過高則會導致貨幣貶值，居民購買力下降，影響經濟穩定。治理通脹通常需要緊縮性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配合。”
一節課下來，她被點了十幾回名。
每次回答，她都儘量做到準確無誤，語調平穩，邏輯清晰。
雖然每個問題都答上來了，但她能感覺到，謝賢看她的眼神始終不對勁——那不是欣賞，也不是質疑，而是一種帶着刺的審視，像一根細小的針，悄悄紮在她的皮膚上，隱隱作痛。
下課鈴響了，清脆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書本，交頭接耳地議論着今天的課程內容，陸續離開了教室。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和笑聲，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在空了一半的課桌上。
趙敏書正低頭整理自己的書包，動作不緊不慢，把筆記本按順序放進包裏，拉上拉鍊。
她的神情平靜，彷彿剛才那節緊張的經濟學課對她毫無影響。
這時，謝賢走了過來。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在趙敏書的課桌旁停下，微微低頭看着她。
“好久不見，”他開口，語氣淡淡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沒想到你還真能進這所大學，還能坐進我的課堂。”
趙敏書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她嘴角微微揚起，語氣平和卻並不退讓：“那我當你是誇我了。”
謝賢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略顯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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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誰都一樣嚴格，從不偏袒，也希望你別掉隊，”他頓了頓，聲音略微壓低，“畢竟，有些人靠關係進來，未必撐得住這裏的節奏。”
“我會跟上。”
趙敏書站起身，將書包背好，仰頭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躲閃，“但也希望你別專挑我提問。我不喜歡成為全班的焦點。”
“我哪有針對你？”
謝賢皺眉，聲音略顯冷硬，“我點名是根據課堂節奏來的，不是憑個人好惡。”
“全班人都看得出來。”
趙敏書輕聲說道，語氣裏透着一絲無奈和疲憊，“那些問題，難度明顯高於平均水平，而每次都是我。我真的不想每次都站起來，成為所有人注視的中心。”
“我是老師，有權決定誰回答問題，”他的語氣陡然變硬，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課堂不是讓你講感受的地方。別想太多，專注學習。”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離開了教室。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恢復了短暫的安靜。
趙敏書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書包帶。
她看着謝賢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她走出教學樓時，天色已經微微發暗。
初秋的風帶着涼意拂過她的臉頰，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臺階上。
她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
謝賢的態度，說不上具體哪裏錯了——他沒罵她，沒貶低她，也沒公開羞辱她。
可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那種精準到近乎刻意的提問節奏，總讓她覺得被盯上了。
她不知道這股敵意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會持續多久。
第二天上課，情況更明顯了。
謝賢站在講臺前，手裏拿着教鞭，目光掃過全班。
當他的視線掠過趙敏書時，停頓了一瞬，隨即開口：“趙敏書，上黑板，推導一下消費函數。”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趙敏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穩步走向講臺。
她的步伐沉穩，沒有一絲慌亂。
她接過粉筆，指尖輕輕敲去多餘的粉末，然後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公式。
她的字寫得乾淨利落，筆畫清晰，間距勻稱。
推導過程邏輯嚴密，每一步都環環相扣，沒有跳步，也沒有含糊其辭。
她邊寫邊講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全班聽見。
謝賢站在一旁，雙手抱臂，神情冷峻。
他的目光緊緊盯着黑板，試圖從她的書寫中找出哪怕一個漏洞。
可趙敏書的推導無懈可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