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W’的意思
然而,夜深人靜時,那蝕骨的思念和絕望,依舊會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厲則摩挲着手機屏幕上那張偷拍的、明既白在大學圖書館看書的側影,指尖冰涼。
直到尹祕書帶着一份異常加密的文件,腳步匆匆地打破了他死水般的沉寂。
“厲總,我們監控到一條異常信息流,繞轉了多個加密節點,最終嘗試接入……一個很久未被使用的郵箱域名,似乎是……老厲總生前用的那個私人加密郵箱。”
厲則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父親的加密郵箱?
那是極其隱祕的通道,主要用於家族最緊要的事務,父親去世後便幾乎廢棄。
誰會嘗試聯繫這個郵箱?
他想起海恩斯今天那個莫名其妙的喊話,立刻坐到電腦前,親自操作。
防火牆和反追蹤程序運行到極致,破解層層加密的過程漫長而燒腦,但他的手指穩定而迅速,眼神專注得可怕。
終於,加密被破除,一行簡短得近乎詭異的信息跳了出來:
【阿拉斯加,溫泉。藍晶。】
短短几個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瞬間劈中了厲則。
阿拉斯加……溫泉。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海恩斯博士在阿拉斯加擁有私人別墅和實驗室的信息,以及那片區域著名的地熱資源。
而藍晶正是何知晏叛逃前私自偷盜的涉及琅琊王氏墓穴遺蹟的詭異礦石,海恩斯也曾因其特殊的物理性質而關注過。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可能性——
阿白還活着,而她就如同藍晶礦石一樣,就在阿拉斯加,在海恩斯博士的庇護之下!
海恩斯在用這種極其隱祕的方式向他傳遞信息。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和自制。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桌沿,因為極致的激動,指節用力到泛白,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幾個月來壓抑的痛苦、絕望、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幾乎讓他眩暈。
他下意識地想立刻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想立刻安排飛機直飛阿拉斯加,想立刻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但下一秒,殘存的理智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這很危險。
何知晏像一條瘋狗,嗅覺極其靈敏。
海恩斯如此大費周章地用加密信息聯繫,必然是因為處境危險,不能暴露。
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將阿白和海恩斯博士置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強迫自己坐下,深呼吸,壓下胸腔裏翻江倒海的情緒。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運轉。
他必須迴應。
必須讓明既白知道,他收到了信息,他來了。
但他也必須確保絕對的安全。
他重新切入那條加密通道,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編寫着回覆。
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力求簡潔、清晰、且無法被破解出真實含義。
【信息收到,確認安全。計劃啓動,代號:‘歸巢’,保持靜默。】
“歸巢”——帶她回家。這個代號蘊含了他所有的渴望和決心。
點擊發送的最後一刻,他停下了。
光是看屏幕上的字眼,他彷彿能感受到信息穿越千山萬水,抵達那個冰雪覆蓋之地,抵達他心心念唸的人身邊。
這樣太危險了。
他還想告訴她更多,想讓她知道,他從未放棄,他一直與她同在。
可是,任何直白的情感表達,在此時都是危險的。
他沉銀片刻,食指按在‘刪除’鍵上,果決的將那些信息全部刪掉。
最終編寫了一條極其簡短的信息,只有一個字母——
【W】
他知道,她一定能懂。
“W”……可以是Wait(等待),也是We(我們),更是With(和……在一起)。
既是讓她耐心等待救援,也是告訴她,他們一直在一起,他從未離開。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了數月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的跡象,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沉重的責任感和緊迫感。
他必須制定一個萬無一失的營救計劃,必須確保毫髮無傷地將她帶離險境。
他立刻召來尹祕書和最核心的安保團隊負責人,開始祕密部署。
整個厲氏集團的龐大資源,開始為“歸巢”計劃無聲地運轉起來。
*
阿拉斯加,地下實驗室。
明既白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海恩斯破譯後展示給她的、來自厲則的回覆。
當看到‘W’時,她一直強撐着的堅強,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層,瞬間出現了裂痕。
他真的收到了。
他知道她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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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放棄她。
簡單的一個字母,卻像最溫暖的火炬,照亮了她黑暗了太久的心房。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趕緊擡手擦掉,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恐懼、孤獨、堅持……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Wait.We.With……
他讓她等,他說他們一起。
這個簡單的字母,比千言萬語都更有力量。
它穿透了時空的距離,穿透了何知晏佈下的重重陰霾,直接擊中了她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他們曾經的約定,想起無數個並肩作戰的日子,想起他看似冷硬實則深情的眼神……他一直都在。
即使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他也沒有放棄尋找她。
海恩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明既白從最初的激動到此刻無聲的崩潰與釋放。
他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地遞過一盒紙巾。
他能感受到那一個字母所承載的巨大情感力量,也能明白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明既白接過紙巾,哽咽着說了聲“謝謝”,然後將臉埋進掌心,任由淚水肆意流淌。但這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宣泄,是希望重燃後的脆弱與感動。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擡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澈和堅定。
她看着屏幕上的“W”,深吸一口氣,對海恩斯說:
“海恩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只要我能辦到的,我都會全力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