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宋娘子清清白白,是祖母與宋老夫人偶遇要說些體己話,才讓我與宋娘子出來,同折梅花,這麼多的丫鬟僕從,又怎算獨處?”
說着,看了眼驚詫的林蘇,對宋新說:“還有,再如何,表親是表親,嫡親是嫡親,宋兄莫要混淆。”
親疏不分。芳華公主帶着戲謔的笑,看過在場諸人,像是才發現宋煙一樣,做作的露出驚訝的神情,又扭頭看身側的男人。
“時霆,本宮瞧這位怎麼那麼面熟?”
不日前才在皇宮為難過宋煙,如今卻裝腔作勢,宋煙只一轉念就明白,怕是昨日傳出去的風言風語,到底是被這位霸道的公主聽到了。
時霆目光不知何時移開,聲音淡然:“這位是四年前出使和親的護國鎮安長公主,日前歸國。”
公主誇張的捂嘴:“啊!就是她?她不是跟北國老皇帝生了一個孩子?”
又說:“你孩子都生了,為什麼還回來?該不會……是來當……”
沒等她說完,就有一道聲音沉着響起:“公主!”
帶着淡淡警告。
是時霆。
而其他幾人卻都完全震驚狀,難以遏制的看向宋煙。
只聽說宋煙和親,從不曾聽聞和親公主生下孩子的消息啊!
就是宋煙,都是一陣恍惚:孩子……
彷彿一瞬間被拉回到三年前那個雷聲陣陣的雨夜裏。
公主做作的表情瞬間一收,陰沉着緩緩轉首,看着時霆,突然燦然一笑。
“怎麼?時尚書覺得本宮說錯了?”
時霆任吏部尚書,內閣大臣,真正的權臣,如今不過二十五歲。
“啊,瞧本公主這記性,竟是忘記了,這位,曾經還是時大人您的未婚妻呢?怎麼?時大人這是心疼了?你現在心疼,會不會晚了?”
時霆眉眼不動,聲音沉穩:“公主誤會,臣擔憂被人聽到,有損公主威名。”
公主“嗤”了一聲,卻是不說了。
可宋煙卻開口了,說:“我是南國人,人死魂歸,就算爬,也要爬回母國,死,也要死在親人身邊,這是我的執念。芳華公主,落葉歸根,這,有錯嗎?”
芳華一瞬猙獰,隨後一笑,“沒錯,當然沒錯,只是,俗話說為母則剛,你生了個北國皇子,對南國的忠心,又有多少?”
宋煙輕笑,看着芳華,寸步不讓:“先有國,後有子。我為南國人,為國出使和親,誕下北國人。他忠他的國,我忠我的國。哪怕將來有一日立場不同,戰場相見,那也該是拔劍,各為其國。先有國之大愛,才生母之小愛。為大愛,舍小愛,我輩國人當如是!”
她重生後反覆推敲過上一世的死局,就發現她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立場!
她出使和親是被逼無奈,生孩子也是被逼無奈,哪怕她生的是南國人,可南國人不知道。
從皇室到百姓,他們眼裏,她是一個生了北國皇子的母親。
她的忠心以及回南國的目的,就會被質疑。
上一世,她看似是被時霆和宋家聯合殺死,但實際上,卻也有皇室的默許。
宋煙挺感謝芳華直白的蠢和惡毒,給了她一個表明立場的機會。
無論這個發言有多少人信,首先要說出來,奠定基石。
上一世她被宋新和林蘇絆住,陷入不必要的辯解,被芳華抓住機會以一個不敬兄長的罪名掌嘴三十下,斷了開口的機會。
這一世她不讓自己陷入自證,僅一個出使和親的功勞,就能瞬間瓦解“不敬兄長”這種無足輕重的小理由。
沈瑜的攻擊力是意外之喜。
如此,輕而易舉的就破了這一局。而宋新後面真正的陷阱,她卻是早有對策和安排。
芳華公主的臉色非常難看,最後冷笑:“你倒是能言善辯。”
宋煙垂眸斂目:“肺腑之言。”
能感覺到好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尤為重。
宋煙微擡眼眸,就和前方時霆對視上。
幽深無波。
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可看一個陌生人,會是這樣久久凝視嗎?
宋煙勾脣露出一抹諷笑。
那抹幽深終於泛起波瀾,閃過一抹怔忪。
宋煙垂眼。
芳華公主冷哼一聲,甩袖向前:“你最好真是。”
時霆落後一步,與宋煙擦肩而過時,腳步微頓,目光沉沉而專注。
“既已回來,安分守己。”
警告?
宋煙緩緩擡眸,輕佻一笑,啓脣無聲:“守!你!爹!”
時霆一愣。
芳華不耐:“時霆!”
時霆眸光復雜,將宋煙上下打量過後,轉身大步向前。
華服獵獵,自有風流。
林蘇都望眼欲穿了,他卻從始至終沒有給過林蘇一個眼神。
宋煙心裏“嗤”了一聲,轉首,就看到沈瑜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她笑:“沈郎君,還賞梅嗎?”
沈瑜也笑:“自然,宋娘子,請。”
“請!”
二人並肩前行。
同樣無視一旁的宋新和林蘇。
林蘇想到剛才時霆與宋煙之間的對視旁若無人,再聯想時家到現在還沒退的婚書。
暗自咬牙,但面上卻還故作憂心:“表妹在公主面前也如此大膽放肆,公主這次大度沒計較,以後可怎麼辦?”
宋新咬牙冷笑:“沒有以後,今天就要拔了她的牙。”
說完向前。
林蘇眼眸一閃,最後看了眼宋煙的背影,轉身跟上。
岔路口的隱祕之處,趙堯靜靜站立。
驚蟄輕聲詢問:“王爺,不出去嗎?”
趙堯看着三方離去的方向,最終指宋新:“讓人跟上。”
驚蟄揮手向後。
一道黑影簌簌飛過。
宋煙這邊,二人沉默並行。
好一會,宋煙說:“還沒謝過沈郎君剛才的仗義執言。”
沈瑜一笑:“你都說是仗義執言,何須道謝?”
宋煙挑眉,笑的誠摯:“沈郎君倒是頗有意思,不過,你如何知道宋新說的不是真的呢?”
沈瑜不在意她直呼兄長名諱,在他看來,宋新那樣對宋煙,宋煙怎麼回待都不為過。
“雖與宋娘子接觸不多,但宋娘子的大名卻是早有耳聞,宋娘子的為人,不說了如指掌,但也知宋世子誤會頗深。”
說的倒是含蓄。
誤會?
可不是誤會。
宋煙淺笑不語,只當沈瑜是從沈老夫人還有和親一事上了解她的,並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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