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梅林,宋煙並無賞梅的心思。
如牛嚼牡丹一般囫圇掃了眼,就折了一支大的,上面開滿了梅花。
沈瑜看了眼,欲言又止,半晌輕笑一聲,轉身也折了支大的,同宋煙站到一處。
宋煙覺得這人真有意思。
時人賞梅,自有傲骨。
選也是選那麼獨有三兩枝次第綻放的,很少有這麼一大抓的。
沈瑜見宋煙目光,擡了擡梅枝:“好看!”
宋煙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沈瑜見她如此笑,眉眼彎彎也跟着笑。
“何故發笑?”
冷不丁的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二人同時回頭,就見趙堯頎長身影緩步拾階而上。
到頂,輕掀眼皮,目光流轉,莫名有一絲懾人和風華。
宋煙輕輕吸了口氣,只覺這一眼莫名熟悉。
沈瑜驚訝,反應過來見禮:“見過王爺。”
鎮北王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輕“嗯”一聲,向前行步,從二人中間穿過,一步位置停下。
“這梅花可有意思?”
這話問的。
沈瑜看了眼宋煙,乾巴巴的回:“回王爺,還算有意趣。”
一大片的梅花齊齊綻放,有風來,灑落一地粉色花瓣,美不勝收。
鎮北王的突然出現,讓輕鬆氣氛驟然緊繃。
可偏他不再開口,宋煙與沈瑜二人也不好再說,只能在後方眼神傳遞。
宋煙:你與鎮北王相熟?
沈瑜:你認識鎮北王?
彼此眼神一接觸,瞬間明瞭:都不熟。
那這鎮北王此行何意?
賞梅?
這梅林很大,能夠賞梅的最佳觀景之處也很多,怎就偏偏選了他們二人這裏,還就一步之遙。
弄不懂,二人也沒了賞梅的心思,做鋸嘴葫蘆等着這尊大佛自己離開。
這一等,時間有點久。
宋煙等不下去了,乾脆一笑:“王爺慢賞,我們先走了。”
她和趙堯在品級上都屬於超一品,她是長公主,趙堯是鎮北王。
所以禮數這方面平禮就好。
沈瑜愣了下,快速擡眸看了眼鎮北王,見對方沒發怒,轉身跟上宋煙。
等離的遠了,沈瑜突然笑了下。
宋煙看他。
沈瑜忙擺手,沉銀一會兒,笑說:“感覺鎮北王……並沒有傳聞中那麼……”
宋煙目視前方:“傳聞每多誇大其詞罷了,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回到客堂,兩位老夫人的眼睛都有些紅,沈老夫人看着宋煙的眼睛更是多了憐惜,招手叫他們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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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可開心?”
宋煙含笑點頭:“梅花好看,”說着遞上自己折的枝子。
看到上面滿滿當當的梅花,二老愣了下,隨後“噗嗤”笑開。
笑的前仰後俯。
祖母點宋煙額頭:“你啊,牛嚼牡丹。”
沈老夫人笑:“甚好,甚美。”
此時沈瑜獻上自己折的。
兩老夫人再度笑開。
笑過後,寺廟沙彌送上素食齋飯。
奉國寺的齋飯名揚天下,好些達官顯貴慕名而來。
吃過齋飯,宋新和林蘇前來,說約了奉國寺住持,妄度大師。
祖母有些意動,可宋煙卻說累了,祖母當即回絕。
無論宋新和林蘇如何勸說機會難得,都不去。
沈老夫人倒是想去,卻被沈瑜勸着消了念頭。
各自下山回府。
宋煙與祖母在馬車中閒話。
祖母問:“沈瑜如何?”
宋煙:“不錯。”
祖母沉默,片刻又問:“與時霆比呢?”
宋煙詫異看祖母。
這有什麼可比的?
很快反應過來,頗為驚訝。
祖母看出她聽懂了,握緊她的手。
“沈老夫人有意撮合你與沈瑜。”
宋煙失笑:“沈老夫人不知我和親之事?”
“自是知道的。”
宋煙挑眉:既然知道,還撮合?
要麼她很優秀,優秀到沈老夫人不介意;要麼,沈瑜有疾。
祖母很自信:“自然是我的煙兒好。”
宋煙卻不信。
大環境下,開明的能有幾人?
不過那與她無所謂。
“您找時間回絕了就是。”
祖母猶豫:“當真不考慮?”
頓了頓:“與時霆比,也不差什麼。”
曾經時家就看煙兒不起,如今怕是更加艱難。
在祖母看來,煙兒自是千好萬好的,配誰都配得,只是如今,她卻不想讓煙兒再去吃苦受難。找一個知根知底性子良善家風溫和的,過安穩日子,就不錯。
沈老夫人家正好。她們曾是閨中密友,同嫁京城高門,哪怕宋家家道中落也沒斷了聯繫,甚至沈老夫人還多加幫襯。宋通能快速從地方官員回到京都,也是託了沈老夫人的關係。
宋煙故意逗老夫人:“祖母,我如今是超一品長公主,不管是時霆,還是沈瑜,配我,都差點。”
祖母怔住,半晌失笑。
“好好好,長公主,”半晌輕嘆,“只是祖母總想着讓你能找個依靠,下半輩子能安穩度過。”那公主封位,不過虛銜。
宋煙笑:“曾經我也是這樣想的,但後來您也看見了。”
祖母失神:“那是意外。”
怎麼會是意外?只不過祖母什麼都不知道。
男人靠不住。
宋煙安撫:“好好好,我找,不過我會擦亮眼睛再找,所以您別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女娘急了也找不到好郎君。”
祖母被她逗笑,卻是不再堅持。
只是偶爾唸叨:沈瑜這孩子我瞧着不錯,當真不考慮?可惜了。
正在這時,馬車停下。
玉德窗邊回話:“府上馬車壞在半路,表小姐詢問是否可同乘。”
宋煙掀簾望去。
宋家馬車歪在路旁,林蘇身穿紋錦褙子,白絨兔毛顯得臉蛋又白又小,楚楚可人。家丁一旁護衛守着,不見宋新。
眼巴巴的看着這邊。
這是發現她不上鉤,改變策略了?
宋煙鬆手,直接回絕:“坐不下了。”
結果林蘇靠近,聲音艾艾:“表妹,我知你不喜我,可如今馬車壞在半路,兄長有事先行,我,我……”
說着,泫然欲泣。
祖母蹙眉。
今日上奉國寺的人不少,此時路邊已經有不少人家探頭探腦在觀看。
此時日頭偏西,如果真不讓林蘇上車,明日流言蜚語不定怎麼編排。
可祖母也知宋煙心裏膈應。
正兀自猶豫呢,突然就見宋煙掀簾。
“嗯?”露出驚訝,“表姐,你在說什麼?不是讓你上來嗎?怎麼還站在外面?叫人看見豈不是要說我苛待表姐?快上來,外面多冷啊,別凍壞了。”
語氣熱情,說完就撂了簾子。
祖母:“……”
馬車外的林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