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菸嘴角的那抹笑差點就露出來了,幸虧她及時抱住祖母,把自己的臉埋進去。
跛足?心疾?
好啊!這不就是上一世宋新施加在她身上的傷害嗎?
如今,倒是轉移到他身上了,算不算是報應?
侯爺一瞬轉身向外走。
侯夫人虛弱淒厲喊:“侯爺,侯爺你去哪?”
侯爺聲音發緊發沉:“我去請太醫。”
門楣提升的好處體現出來,可以請太醫。
宋煙垂着眸,突然心裏輕哂一笑。
上一世她被宋新踹中了心口,落下心疾,他們連個大夫都不願給她請。後來暴雨淋身,她被壓着跪行一千階梯,雙腿盡廢時,也不過落了一句“咎由自取”。
如今宋新被踹了胸口,斷了腿,侯爺倒是迫不及待的去請太醫。
宋煙又笑一聲。
心裏輕嘆:下手還是輕了啊!
誰知這一笑,被宋新看見了。
他慘白的臉,滿是汗水猙獰,指着宋新沙啞怒吼,青筋佈滿整張臉:“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得。”
侯夫人原本悽惶的眼睛一瞬凌厲的射過來。
宋煙一臉惶恐:“兄長,你在說什麼?”
接着委屈看侯夫人:“母親,您看我做什麼?”
侯夫人厲聲問道:“你兄長說的什麼意思?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宋煙:“這要問兄長啊,”看宋新,“兄長,您說都是我害得,是什麼意思?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宋新捂着胸口,眼睛赤紅,“你為何繞道?”
宋煙收起所有僞裝的虛情假意,甚至輕笑,“表姐沒告訴你嗎?我去溪雲齋買糕點了啊,可這與兄長重傷有何關係?”
她語調不疾不徐,神態輕鬆自然,與滿是悲傷憤怒的室內氣氛格格不入。
宋新啞口無言,怔愣不知反應。突然,林蘇喊道:“不對,你是知道那條路會出事,才會繞道。”
一句話提醒了宋新,當即喊道:
“沒錯,肯定是這樣的,那些流民,咳咳,那些流民都是你指使的。”
邊喊邊咳邊吐血。
嚇得侯夫人方寸大亂,手腳無措,“新兒,新兒,不要說話了不要說話了。”
宋新指着宋煙,“母親,是她,幫我……”
話沒說完,眼睛一翻,昏厥。
侯夫人尖叫一聲,“大夫,大夫……”
亂作一團。
祖母一臉鐵青。
身子搖晃。
宋煙擔憂攙扶。
祖母看過來。
宋煙與之對視。
好在,沒從祖母眼中看到懷疑,只有心疼。
祖母看到她目光中的忐忑,更加哀傷。
拍了拍她的手背,突然眼神一厲看向林蘇。
幾步走過去,高揚起手臂。
“啪!”
“啪!”
“啪!”
連着三道毫不留情的巴掌落下,林蘇的臉肉眼可見的腫起。
侯夫人懵然回頭,看到此景突然一聲尖叫,過來用力推祖母。
宋煙本就護着祖母,當下摟着祖母一個轉身。
侯夫人用勁太大,推空向前栽倒,撞在牆上。
“砰”一聲,很重,侯夫人身體立時軟了。
林蘇捂着臉,前一秒在自己被打了的震驚中,後一秒又在侯夫人把自己撞暈的震撼中,一時間竟是愣在原地。
還是宋煙懷裏護着祖母,冷冷的看了眼暈倒的侯夫人,摟着祖母向外。
祖母出了門才回神,看宋煙。
“她,她剛才竟是要與我動手?”
“為了一個外人?”
宋煙眼眸垂着,藏着冷然。
她也沒想到侯夫人竟然敢當衆對祖母動手,幸虧她跟在祖母身邊,否則那一毫不留情的推力落在祖母身上,老人家年紀大了,要是摔倒撞在牆上。
此時此刻她心內滿是戾氣。
祖母卻是深深吸了口氣,突然拍了拍宋煙緊緊摟着她的手。
“祖母無事。”
宋煙頓住,渾身戾氣在祖母的目光中緩緩消融。
餘光瞥見愚園門口有人影閃動。
她抱住祖母,突然嚎啕大哭。
“母親,母親她怎麼可以對祖母動手!”
“什麼?”
突然前方傳來暴喝。
宋煙像是被嚇了一跳,和祖母一起望過去,就見侯爺此時正滿面怒容走過來。
“你剛才說什麼?”
宋煙張着嘴哭嚎,一邊哭,一邊卻言語清晰的說:“剛才母親對祖母動手,嚇了我一跳,要不是我反應快,祖母就被母親推倒了,後面全是桌角椅子扶手,要是祖母摔倒撞上去可怎麼辦?母親這是要殺祖母啊,父親!”
祖母都被宋煙說的愣了下,仔細回想剛才後面是不是真的這樣,但,想不太清楚,剛才太亂了。
不過她沉着臉,顫抖着手:“我這把老骨頭,到底成了你們的牽累,你夫婦二人若不想孝順,直說便好,何故下此狠手?我現在就去順天府,與你斷絕母子關係。”
說着,就要怒氣衝衝往前。
侯爺急忙攔。
“母親,母親,一定是誤會。”
真叫母親去了順天府,別說侯爵了,怕是連官職甚至性命都不保。
南國重孝。
宋煙扶着祖母肩膀:“都能對祖母動手了,竟還說是誤會?父親……”
“你閉嘴!”
侯爺一聲暴喝。
宋煙當即閉嘴。
祖母一巴掌甩上去:“你對誰呼喝?如今是煙兒做錯了嗎?”
大庭廣衆之下,宋通一家之主,被掌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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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鐵青,可看着老夫人被氣的比他還要青的臉,只能壓下所有暴怒,安撫。
“母親,兒子錯了,您先別生氣,您身體要緊,您說那些不是要殺了兒子嗎?您放心,兒子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可好?”看出祖母被說動,他轉頭,對宋煙說,“先扶你祖母回東正院,好好看顧。”
宋煙垂首應是。
祖母卻不走,轉身繼續向內。
侯爺見狀,想攔,最終只是瞪了眼宋煙,跟在後面進去。
此時侯夫人經過大夫的鍼灸醒來,正抱着林蘇輕泣。
宋新還沒醒,忙忙碌碌的大夫正給治療腿。
見到老夫人,侯夫人壓下滿腔憤怒,對着侯爺委屈落淚,淒涼婉轉:“侯爺!~”
侯爺面色沉凝,先扶着老夫人讓坐下。
擡頭,神情一厲:“還不跪下!”
侯夫人委屈一僵,難以置信的看着他。
“侯爺?”
卻在侯爺認真的神情中,委委屈屈起身,跪下。
“侯爺息怒。”仰着頭,露出光潔額頭上觸目驚心的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