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愚蠢得可笑

發佈時間: 2025-12-30 13:2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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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愚蠢得可笑

皇帝臉上那副兄友弟恭的溫情面具,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盯着謝逸塵,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搬離皇宮?為何?”

“皇兄不是說,要給臣弟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嗎?”謝逸塵輕咳幾聲,面色更顯蒼白,彷彿剛才那句話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既然是新婚,自然該有自己的府邸。總不能讓王妃跟着臣弟,一直屈居在這寧頤宮裏吧?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皇帝審視着謝逸塵,試圖從那張蒼白病弱的臉上找出算計的痕跡。

可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裏,只有一片倦怠和認命,彷彿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興趣。

“你的身體……”皇帝很快找到了完美的藉口,語氣也重新變得關切起來,“你的身體離不開太醫院的照料。宮外不比宮內,萬一寒毒再次發作,或是那西穹的毒有什麼反覆,朕如何能安心?”

“有許諾在,臣弟不怕。”謝逸塵擡起眼,眸光竟有幾分天真的依賴,“她的醫術,皇兄也是見識過的。她說能治好臣弟,臣弟就信她。”

他這副將身家性命全盤託付給一個女人的樣子,實在愚蠢得可笑。

皇帝心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鬆弛感。

他這個弟弟,終究是被病痛磨平了棱角,如今竟只想躲在一個女人的照顧下苟活。

“胡鬧!”皇帝故作嚴厲地呵斥,“她一個民間醫女,懂什麼?宮中御醫無數,哪個不比她經驗老道?你的命金貴,豈能由着你的性子來!”

“皇兄。”謝逸塵輕輕喚了一聲,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

他掀開眼皮,眸光平靜如水,直直望進皇帝的眼底。

“臣弟不想死在宮裏。”

皇帝心口一窒。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精準地紮在他最隱祕的角落。

身為藥人,謝逸塵的命早已不屬於自己。

這具千瘡百孔的身軀,不過是一個盛放帝王傷痛的器皿,寒毒未散,新傷又至,內裏早已如枯木般腐朽,只待風吹便化作塵埃。

死亡對謝逸塵而言,從來不是什麼遙遠的威脅,只是不知何時便會油盡燈枯的既定結局罷了。

“臣弟如今,不過是靠湯藥吊着一口氣。太醫的醫術再高明,也只能延緩,不能根治。”他慢慢說着,彷彿在談論天氣,“每日面對這四方宮牆,看到的都是過往的影子,聽到的都是夜裏的哭聲。臣弟……累了。”

皇帝喉頭滾動,那句斥責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這個弟弟,從小就聰明得不像話,也敏感得不像話。

“皇兄若真覺得對臣弟有愧,就當是可憐可憐臣弟。”

謝逸塵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乞求,那雙能讓無數京城貴女傾慕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只映出皇帝一個人的影子。

“臣弟只想和自己的王妃,在最後的時光裏,過幾天清靜日子。”

他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皇帝心中的那點疑慮,被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種作為兄長的憐憫沖刷得一乾二淨。

一個連活下去的欲望都快磨沒了的人,還能有什麼野心?

搬出宮去,至少能不再鬱鬱寡歡,或許真能讓他多活幾年。

一個遠離朝堂的閒散王爺,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好。”皇帝終於鬆口,聲音沙啞,“朕允了。等你大婚之後,朕在城東給你賜一座新府邸。”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何太醫必須每日去王府為你請脈。”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也是最後的監視。

“多謝皇兄。”謝逸塵的脣邊終於浮現一抹真實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卻像暮色中的一縷微光,讓他的臉龐瞬間生動起來。

皇帝看得有些恍神。

他有多久,沒見過弟弟這樣笑了?

“你……好好休息。”皇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有些僵硬,“朕明日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倉促。

殿門被內侍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謝逸塵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側過頭,看向那扇未關嚴的窗戶,夜風從縫隙中擠進來,吹動了牀幔。

香囊裏幽靜的蘭草香氣,若有似無。

另一邊,許諾回到自己所住的偏院,心還未定,手指輕觸脖頸上紅繩,腦中不由浮現謝逸塵那雙冰冷鳳眸。

他方才索要她脖頸間的紅繩,究竟是隨口一提,還是另有深意?

他說最討厭被人欺騙,那雙眼彷彿已經看透了她所有的僞裝。

不行,這東西絕不能留在身上!

萬一被他發現,她的身份豈不暴露?

到時,別說復仇,命都難保!

她咬緊下脣,迅速解下紅繩,小心翼翼藏進牀底一暗格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吁口氣,癱坐在牀沿,手心卻滿是冷汗。

可心底,總有一股莫名不安縈繞。

謝逸塵那人,陰晴不定,誰知他會不會派人來搜?

乾脆今晚就將這印章轉移,藏到更安全地方!

夜色漸濃,許諾裹緊衣衫,偷偷溜出小院。

她沒察覺,院外一雙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背影。

黑衣人隱藏在暗處,目光陰冷,悄然跟上。

夜色更深,許諾兜兜轉轉,終於來到一處荒僻的假山後。

她四下張望,確認無人後,蹲下身,從懷中掏出那枚印章,連帶着一個鐵盒埋進堆滿積雪的泥土下。

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至假山之後,不消片刻,便將那新翻凍土下的鐵盒取出。

寧頤宮內,燭火通明。

謝逸塵接過鐵盒,指尖輕輕一撥,盒蓋應聲而開。

一方小小的白玉印章靜臥其中,觸手生涼,印面刻着兩個字——許謙。

謝逸塵摩挲着那冰冷的印文,許久,忽然低笑出聲。

原來如此……

他將印章緩緩收攏於掌心,眸底的興味愈發濃厚。

“看來,本王對你而言,確實有點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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