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氣吐血
林溪月直勾勾看着林老頭，她想看看對方是不是沒心，不然怎會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來。
阿爸是他的親生兒子，活生生的人，他寧願眼睜睜看着對方死，也不願伸手拉一把！
“阿爺，阿奶，你們不喜歡我爸，你們希望他從未來過這世上。但我阿爸又何嘗想要你們這樣冷血無情的父母？他同樣沒有選擇。不管你們願不願意，這輩子你們都是骨肉至親，這輩子鎖死了的，所以，”林溪月語氣從頭到尾都很淡漠，“請擔起你們的責任，出錢醫治我阿爸。”
她前半部分的話，林老太夫妻聽了還有一絲不自在，但聽到最後一句，林老太氣得簡直要跳起來。
“什麼責任？我們把他養這麼大，還給他娶了媳婦，我們對他做的夠多了！向來只有兒子養父母，沒有父母反過來給他拿錢的道理，說出去笑死人。”
林老頭眉頭也是皺得死死的，沒有吭聲。
“子女有贍養父母的責任，父母也要撫養子女，對方生病，不管在什麼年紀，都要出錢出力盡力醫治，這兩者是相互的。好了，”林溪月語氣隱隱有些不耐，“阿爺阿奶，你們用不着跟我哭窮，我知道你們攢了兩千多塊，你們就拿一千五給我阿爸，餘下的，我們自己想辦法。”
林老太和林老頭迅速地對視了一眼，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攢了多少錢，除了他們自己無人知的，這林溪月怎麼知道得怎麼清楚？！
真是見鬼了！
林溪月平靜大方地接受他們的打量。
在接下來的一年裏，林燕、林珍姐妹陸續出嫁，林老太給她們每人都添置了些嫁妝，還給了她們每人一千元當私己。
她聽見林老太私底下和林老頭抱怨，“彩禮錢一個才給三百，咱倒把壓箱底的錢都給她們了，血虧。”
林老頭卻輕描淡寫的，“咱們就只剩這倆閨女，不給她們給誰？難道還想帶入棺材去？”
“沒給世海一家留。”林老太直哼哼，“我還有三個孫子孫女要養的。”
“我又不是老到做不動，等以後掙的錢，都留給他一家好了。”
聽聽，只有小的這幾個才是他們的孩子，孫子孫女也只認林世海生的，大房一家永遠都被排除在外。
這不僅僅是偏心，是遺棄不要大房。
既然不想要，那就不要了吧。
林老頭吧嗒吧嗒的抽菸，“你海叔幹不了活，你阿爸以後也指望不上，我和你阿奶年紀又大了，那點養老錢，不敢動。”
“那也是我爸的救命錢。”
林老頭擡頭看她。
看似溫和，但實質上在步步逼近。
如果不給，她定要翻臉不認人。
不，現在就已經撕破臉了，她眼裏只有錢，不再顧及親情，寸步不讓。
林老頭妥協了，“還得給你兩個小姑準備嫁妝，我最多只能給你拿三百。”
“不是給我，是給阿爸救命。”
林溪月沒有鬆口。
林老太忍無可忍，“你夠了林溪月！你菜割了，現在家裏少了你阿爸這個主勞力，掙不了工分，等於斷了我們生計，你還要把我們家底掏空，你就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
“嫌我阿爸廢？你們活了大半輩子，連自己的兒子都沒錢治，不是更廢嗎？”
“你！”林老太和林老頭臉色青白交錯，被噎得死死的。
林溪月嘆了口氣，“你們不認我阿爸是兒子，跟你們說再多也沒用。這樣吧，一人退一步，你們拿個一千二吧。”
“沒有一千二！”林老太大聲吼，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險些要氣暈過去。
林溪月沒再說話，雙手環胸，靜靜地看着她。
“你把我的命拿去吧。”林老太哭出聲來。
那點錢她攢了大半輩子，前面幾個女兒出嫁都沒捨得拿出來，憑什麼要給那個廢柴晦星！
“如果可以一命換一命，我相信每個孩子的身邊都站着母親。但你不同，你可以拿命換一千二百塊錢，卻不肯拿錢救我阿爸。在你眼裏，一千二百塊錢都比我阿爸的一條命。”
林溪月語氣徐徐，沒有什麼情緒起伏，但每一句都帶着刺，一下又一下的往林老頭夫妻心上扎。
他們心再狠，臉皮再厚也扛不住。
“等着。”林老頭扔下水煙筒，回屋。
“踐皮子！”林老太惡狠狠地瞪了林溪月一眼，也走了。
片刻後，林老頭拿了一沓錢出來。
只有四張五十的，其餘的全是十元、五元，兩元的最多。
林溪月站到屋檐下，很有耐心地一點點數完，結果只有一千。
“就只有這麼多。”林老頭說。
林溪月也知他被逼到極限，便點點頭，“那你欠我阿爸二百。”
不放心又跟出來的林老太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林溪月，你別欺人太甚！”
給了錢她沒句好話不說，還倒欠她二百，這是哪裏來的惡人！
林溪月跟林志陽說，“你要記住，阿爺忘記了，你就提醒他。”
林志陽懵懵懂懂，看不懂大人之間的交鋒。
但他知道阿姐不會害他，便很乖巧地點頭。
林溪月這才笑眯眯的看向林老太，“不知阿奶做好飯了沒？我和志陽有點餓了。”
“你給我滾！”
林老太的怒吼聲衝破雲霄。
“阿奶真小氣。”
林溪月撇了撇嘴，和林志陽推着一車子菜，麻溜的滾了。
林老太聽着那車軲轆發出的“骨碌骨碌”聲，彷彿碾壓在胸口，痛得她透不過氣來。
她手捂着胸口，靠在牆上，眼淚嘩嘩的流。
“先是算計阿珍，又來訛了我們的錢，這小踐人騎到了我們頭上，老頭子，這口惡氣不出，我死都不瞑目。”
林老頭抽菸抽得兇，煙霧繚繞後的一張臉也是烏雲密佈。
“馮昌霖不是和那城裏來的富家女搞在了一起？你去找趙桂英，讓她同意離婚，若不然我們就去公社告他。”
林老太哭聲一頓。
對啊，只要威脅到馮昌霖的前途，趙桂英沒道理不肯放人的。
這樣林溪月的戶口回到林家，她的婚事，也就落在了自己手裏。
這年頭的婚姻，還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她這個做奶奶的把孫女“嫁”掉，外人也不會說什麼。
頓時，林老太心不疼，手也不抖了，把眼淚一擦，“吃過晚飯我就過去。”
林老頭又點燃了煙，“趁熱打鐵，現在去。”
“好。”
林老太嘴角陰惻惻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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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踐人，看你還囂張到幾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