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鶴也醒過一次之後,便一直睡着。
他情況穩定了一些,慕舒桐也不好再霸佔着何景逸的辦公室。
她搬到了醫院對面的連鎖酒店裏辦公,日常吃喝都由林嫂送過來。
這天,她準備下樓去看望秦鶴也,一出酒店的大門,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車。
簡書鴻見她出門,便從車上下來,他擡手打了個招呼。
“簡先生?您怎麼會來?”
“我聯繫了秦律師,聽她說,你最近住在這裏。”
簡書鴻帶着他慣有的笑意,說:“我是來告別的。”
慕舒桐有些意外,她想請簡書鴻去樓上坐坐,忽然想到這是酒店,不是家裏。
簡書鴻倒是選好了地方。
“我看醫院樓下有個咖啡廳,我們去那裏坐坐吧。”
顯然,經過了上次的事情,簡書鴻已經知道了如何避嫌。
咖啡廳裏,人來人往,兩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在衆人的目光之下,任誰也再編不出香豔的故事了吧?
“您說您是來告別的?”慕舒桐問,“你要走了?”
簡書鴻點了點頭,說:“是,我奶奶病重,我需要回去看看。走之前,我想給你看樣東西。”
他說着拿出了手機,從相冊裏找出一張照片。
“這是我妹妹,簡書麒。”
照片上十分可愛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裙,頭戴王冠,衝着鏡頭笑得開心。
慕舒桐正要說着溢美之詞,就聽簡書鴻說——
“她三歲的時候,在佛羅里達的家裏被人綁架,到現在,生死不明。”
簡書鴻的神情有些哀傷:“這是我們全家的痛,這二十多年,我們找遍了整個美洲,北到加拿大,南到墨西哥祕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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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撫摸過照片,說:“我爺爺甚至想要僱一艘船去南極找人……”
“看得出來,你們都很愛這個妹妹。”慕舒桐安慰道,“我想她一定也在找你們。”
“邊境人口販賣一向猖獗,其實我們早就不報什麼希望了……”
簡書鴻的情緒顯然有些激動,他深吸幾口氣,擡頭看着她——
“舒桐,你真的很像我妹妹。”
慕舒桐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起承轉合。
她再看那張照片上的小女孩兒,眉眼和嘴角似乎真的跟自己很像。
但是……
“我第一見你就覺得像,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你是我妹妹,但是年齡對不上。”
她妹妹今天26歲,比慕舒桐小一歲,況且慕舒桐從小在京海市長大,除了大學交換,根本沒去過美國。
簡書鴻是失望的。
“所以您當時去我家裏,是想驗證自己的猜測?”
簡書鴻點了點頭:“我見了你小時候的照片才發現,你跟我妹妹不太像,你爸媽也證實了,你是親生的。”
他等了二十幾年,終究還是等來了一場空。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慕舒桐笑着說:“不如我們去做個親子鑑定,說不定,我就是你妹妹呢?”
簡書鴻被她逗笑了說:“你以為我沒想過,可DNA也算個人隱私,我怎麼好開口跟你說。”
所以他才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驗證。
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無法開口要慕舒桐獻出自己的隱私。
“我得尊重你和你的爸媽。”
他依舊是這樣做事周到,有禮有節,是個真正的君子。
慕舒桐不僅欽佩他,此時也有些許的心疼。
一個找了妹妹二十幾年的哥哥,該是有疼愛他的妹妹啊!
“書鴻哥,人生路這麼長,總有一天你和妹妹會相逢的,別泄氣!”
簡書鴻聽了她的話,微微嘆了口氣,露出一種無奈又舒心的表情。
“終於肯叫我書鴻哥?”
自從緋聞事件之後,慕舒桐很是疏遠,又叫回了“簡先生”。
慕舒桐有些不好意思,轉移話題說:“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起程,很抱歉,我暫時不能為你送行了。”
“我當然理解,你當大哥是什麼人?”
簡書鴻把話說開,整個人都輕鬆不少。
“我跟你說這些,希望你能轉告秦鶴也。他對我們有誤解,我不希望他還在誤會你。”
原來簡書鴻專門跑這一趟,是為了解釋這件事。
慕舒桐有些動容:“隨他誤會吧,清者自清。”
簡書鴻卻搖了搖頭,說:“不,我知道你心裏難受,我不想你難受。”
他的手擡起來又落下,慕舒桐明白他的手掌原本想落在她頭頂給她安慰。
可是礙於那麼多雙眼睛,他又撤回了。
慕舒桐忍不住想,如果簡書鴻真的是她大哥該有多好。
簡書鴻臨行前又囑咐了她一遍,無非是有事儘管來找他之類的,像個絮絮叨叨的長輩。
送走了簡書鴻,慕舒桐回到了住院部。
她走到了秦鶴也的重症監護室前,卻猛然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她的心一沉,難道秦鶴也病危又被送去了手術室。
四肢的血液迴流到心臟,慕舒桐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不,不會的。
“秦太太,”一個小護士路過,見她站在這裏一動不動,說,“秦先生已經轉到高級病房了。”
慕舒桐回過神來,愣了幾秒才說:“什,什麼?”
小護士很有耐心地說:“秦先生已經轉到高級病房了,就在樓下。”
慕舒桐摸了摸胸口,說了謝謝,她最近的情緒隨着秦鶴也大起大伏,早晚也要出事。
她下了樓,秦鶴也的病房門開着,裏面傳來方子珊的聲音。
“舒桐最近真的累壞了,晚上要守着你,白天還要在公司裏忙來忙去,你可要好好謝謝她。”
慕舒桐有些恍惚,這真的是方子珊說的話?
竟然聽不出演戲的成分,滿是真誠。
她敲了敲門,方子珊回頭看到她,立刻揚起笑臉。
“你來了,”方子珊說,“怎麼樣今天累不累?”
“還好。”
慕舒桐禮貌地笑了笑,秦鶴也靠坐在牀上,臉色比前幾天好看了一些。
方子珊左右看看,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說道:“哦,對了,你們要聊工作對不對?那我不打擾了。”
她沒有一絲矯情一絲的陰陽怪氣,就這樣爽快地離開了?
慕舒桐竟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病牀上的秦鶴也看着她,開口問道——
“去哪兒了?”
她剛剛見完簡書鴻,難道秦鶴也又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