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黃昏,又一名隨姜錦念陪嫁過來的小廝匆匆跑進她的房間。
“怎麼樣?”姜錦念低頭撥弄着首飾盒,眼皮都未擡一下,“駱家可派人去結賬了?”
小廝一臉委屈地回話:“夫人,小的在翁家商鋪外守了一整天,連茅廁都沒敢去,可等到這會兒,壓根沒見到駱家半個人影。”
姜錦念猛地將首飾盒推開,煩躁地轉向秋露:“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還有多少沒回來?”
秋露身子一縮,戰戰兢兢答道:“都……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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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派出去的人,都沒見到駱家人去結賬?”姜錦念聲音陡然拔高。
秋露的聲音更低了:“是……沒有。”
“啪!”
姜錦念一掌拍在桌上,猛地起身:“該死的梁泊舟,又騙我!”
再這樣下去,她的臉面就要被丟盡了。
她要和離!
她怒氣衝衝地朝外走去,剛拉開門,就被一股力道迎面撞倒在地。
“小姐恕罪!”衝進門的小廝顧不上揉自己撞痛的頭,慌忙躬身去扶她。
她一把拍開小廝的手,怒斥道:“你趕着去投胎嗎?”
小廝滿臉為難:“夫人命小的趕緊送信過來,小的怕誤了正事,這才跑得急了些……”
姜錦唸白了他一眼,這才認出他是寧國公府的人。
秋露上前扶她起身,她別過臉伸出手,沒好氣地問:“信呢?”
小廝趕忙從懷中取出信,恭敬遞上。
姜錦念心中不解,昨日才與母親見過,不過隔了一日,能有什麼天大的事,值得特意寫信差人送來?
她抽出信箋,隨手一抖,臉上盡是不耐。
隨着目光逐行下移,她的神情卻漸漸凝固,到最後竟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現在……母親她們可還安好?”她擡眸望向送信的小廝,聲音微緊。
“回小姐,除了大公子被押入獄,府中一切尚好。夫人特意囑咐,請您近期莫回國公府,以免受大公子之事的牽連。”
“知道了,你回去吧。”姜錦念無力地擺了擺手,沉着臉轉身回屋。
秋露在一旁看得心慌,小聲問道:“小姐,府裏……出什麼事了?”
姜錦念蹙眉將信紙重重按在桌上:“大哥今日被抓了!母親信上說聖上震怒,父親眼下也無良策……如今還不知此事會不會波及全家,只叫我近期千萬別回去。”
秋露不敢再細問,只得輕聲轉開話頭:“那……咱們還去找梁世子嗎?”
“還找什麼找!”姜錦念驟然厲聲打斷,“如今大哥的事只怕要牽連整個國公府,我若這時去找梁泊舟鬧和離,萬一他同意了,難道要我回去跟着一起受牽連不成!”
秋露輕輕咬住下脣,心裏泛起一陣委屈。
方才小姐不還在為駱家沒去別家商鋪結賬的事生氣嗎?
她本是想問,還要不要去找梁世子說說此事,哪裏是要她去提和離。
她家小姐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向來把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若是再被那些店主堵上門來討債,不知又要發多大的火。
她鼓起勇氣,又輕聲試探道:“那……駱家沒去結賬的事,也不同梁世子提了嗎?”
姜錦念擡起頭,眼中先是掠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永遠都是那套說辭,找他又有何用。”她向後靠進椅背,索性閉上了眼,“且再等等看吧。”
……
姜錦念這一等,便是整整兩日。
那些滿懷期待的店主苦候三日,卻連半個來結賬的人都未見到。
幾個急等錢用的店主早已按耐不住,眼看安遠侯府承諾的期限已過,府上卻毫無動靜,當即又召集起一衆店主,再次浩浩蕩蕩地朝侯府涌去。
楊媽媽得了駱清歡的指點,特意從駱家挑了兩名身材魁梧,頗有討債經驗的家丁隨行。
店主們被安遠侯府一拖再拖,心中積壓的憤懣再難抑制,這次的叫門聲比前幾次更為激烈,不出片刻,便引來大批路人圍觀。
姜錦念在房中早已如坐鍼氈,一聽小廝來報,說門外聚集的人比往日更多,當即再難安坐,揚聲道:“讓他們進來!”
秋露在一旁低聲提醒:“小姐,府裏現在……可拿不出那麼多現銀啊。”
姜錦念狠扇了幾下團扇,煩躁道:“不讓他們進來,難道要等着全京城的人都來看我的笑話嗎?”
秋露不敢再勸,抿緊嘴脣退到一旁。
小廝卻仍擰着眉追問:“夫人,店主們進來之後,該如何答覆?”
姜錦念眉頭緊鎖,閉上雙眼。
她怎知道該如何答覆!她只知道,若再不讓那些人進門,從今往後,她便再也無顏面踏進任何一場貴族宴席。
“先讓他們進來!”她猛地睜眼,直直瞪向小廝,“我這就去找世子商量對策!”
說罷,她攥緊扇柄,氣沖沖地朝梁泊舟房中趕去。
梁泊舟的房門才被推開,她帶着怒氣的聲音已先一步闖了進來:“那日你信誓旦旦說,不出三日必能解決此事!如今三日已過,怎麼連一家賬都沒結清?”
“我怎會知道!”梁泊舟惱火地頂了回去,又轉頭瞪向藏山,“是不是你根本沒把信送到?”
藏山急忙辯解:“小的不敢說謊!我是親眼看着賣桃童把信交到王府守門小廝手裏,這才回來的啊!”
見梁泊舟仍沉着臉,他又小聲猜測:“會不會……是晉陽王中途把信扣下了?”
梁泊舟神情這才稍緩,可姜錦念卻怒火更盛:“都什麼時候了,還糾結那封信有什麼意義!”
她重重坐下,雙臂環胸,擺出副撒手不管的姿態:“那日是你親口承諾三日內結清,如今他們找上門來,你自己去應付!”
“我這般模樣怎麼出去?”梁泊舟沒好氣地反問,隨即又放軟語氣,“清歡定是沒見到信,等我好些了,親自去晉陽王府一趟,必能把事情辦妥。今日你先隨便找個說辭打發了他們。”
“你說得輕巧!”姜錦念指向門外,“他們要真那麼好打發,你們梁家人怎麼一個個躲着不見?”
“如今是你執掌中饋,這些事本就該你管!”梁泊舟怒聲回斥。
姜錦念正要解下掌家腰牌摔給他,卻被一個匆忙跑進的小廝打斷:
“世子爺,不好了!那些店主在正廳裏搶抱侯府的寶貝,說要拿去當鋪抵押換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