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泊舟強撐起身，急聲追問：“他們搶了哪些寶貝？”
小廝顫聲答道：“正廳裏擺的玉器文玩、名家字畫……全被他們分搶光了！”
梁泊舟眼前頓時浮現出幾件他珍藏了多年的心頭好——那尊上等翡翠雕就的山水奇景，那盆色澤瑩潤的紅珊瑚擺件，還有那幅千金難求的《神女圖》……
這些珍品原本都收在他房中，平日連他自己都捨不得多碰，若不是為了成親那日撐足場面，他絕不會輕易將它們擺出來。
只恨自己重傷在身，又擔心下人手腳粗笨磕壞了寶貝，這才一直擱在正廳未曾收回。
此刻想到那些他視若珍寶的物件，正被一羣粗鄙的商賈毫不憐惜地爭搶，他只覺心頭陣陣抽痛，怒火直衝頭頂。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就眼睜睜看着他們搶侯府的東西？”他厲聲吼道。
小廝苦着臉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交錯的傷痕，委屈道：“我們拼死攔了，可……那些人像瘋了一樣，實在攔不住啊！”
“攔不住就去報官！”梁泊舟聲音氣得變了調，指向門外的手指微微發抖。
小廝一臉為難地解釋：“他們也嚷着叫我們去報官，還揚言要讓官府評理……說正好問問大人，欠債不還是不是可以用物件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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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擡眼，見梁泊舟臉上的怒意已消了大半，這才小聲試探道：“小的不敢自作主張，特來請示……”
梁泊舟攥緊拳頭，故作不屑地冷哼一聲：“他們越想這樣，越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瞥了一眼別過臉去的姜錦念，煩躁地嘆了口氣，無奈擺手：“去請父親到前廳應付他們。”
安遠侯原本不願插手此事，可一聽說正廳裏那些珍玩都被店主們搶抱一空，頓時坐不住了，袍袖一甩，疾步朝正廳趕去。
他人還未進門，官威已先聲奪人：“哪來的狂徒？竟敢在侯府撒野！”
不少本分店主被這聲厲喝嚇得一顫，抱着寶貝的手不由鬆了幾分，更有膽小的連忙將東西放回身旁桌上。
楊媽媽見衆人面露怯意，不動聲色地向帶來的家丁遞了個眼色。
魁梧家丁當即會意，抱着懷中玉器挺身而出：“侯爺這話未免有失偏頗！我們不過是來討要侯府賒欠的貨款，怎就成了撒野？”
在座的店主紛紛附和：“若不是侯府一拖再拖，我們也不會出此下策。”
安遠侯掃過衆人懷中的珍玩，臉色愈發陰沉：“偌大一個安遠侯府難道還會跑了不成？過兩日自會派人將貨款送去，你們急什麼！”
老實的店主們面面相覷，不敢再言，可幾個急需週轉的店主卻再按捺不住。
龔店主率先開口：“侯爺明鑑，世子與夫人在小店賒欠近一萬五千兩，如今鋪子裏實在週轉不開！若再不清賬，草民經營了一輩子的鋪面就要關門了！求侯爺體諒！”
其他店主也紛紛陳情。
一片喧譁中，安遠侯突然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霎時壓住了所有聲音。
“自己經營不善，資金週轉不靈，如今倒要賴在旁人頭上？這般頭腦原就不適合經商，鋪子早些關門反倒是好事！”安遠侯滿面鄙夷，語帶譏諷。
龔店主敢怒不敢言，抱着珊瑚擺件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收緊。
“侯爺真是好一張利口！”駱家另一家丁拍着手上前，“侯府欠債不還，逼得我們難以為繼，到了您口中，倒成了我們不會經營！好一招顛倒黑白、本末倒置！”
“侯府何時說過不還？”安遠侯霍然起身，伸手指向那家丁，“此人公然詆譭侯府聲譽，還不給我轟出去！”
侯府侍衛應聲上前，衆店主頓時慌作一團，又有人悄悄將懷中之物放回桌上。
駱家家丁卻撇嘴一笑，渾不在意地掃了侍衛一眼：“我雖是一介草民，無力與侯府相抗，可我的東家如今卻是晉陽王妃。”
他目光一轉，直直看向安遠侯：“侯爺若覺得我們沒資格登門討債，我今日回去便稟明王妃，明日請王妃與王爺親自前來侯府討要，也未嘗不可。”
安遠侯臉色驟變，急忙擡手止住侍衛。
他豈敢讓蒙逸親自登門！
若真來了，只怕就不只是討債，而是直接抄家！
若在前幾日，他或許還不至於如此驚惶。畢竟安遠侯府如今與寧國公府結了姻親，有姜錦念在，寧國公總不會坐視不理。
可偏偏不巧，前兩日寧國公愛子姜延川捲入貢品失竊一案，已鋃鐺入獄。
如今寧國公府自身難保，哪還有餘力顧及安遠侯府？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萬萬不敢去招惹蒙逸。
他強作鎮定地輕咳一聲，放緩語氣道：“此等小事何須驚動王爺？更何況侯府從未存心賴賬，只是先前為操辦婚事耗盡了現銀，眼下府中也需週轉，這才請諸位寬限幾日。”
其他店主或許尚不清楚侯府底細，可駱家早已摸清其無力償還的實情。見安遠侯又想故技重施，家丁當即揚聲道：
“本該月初結清的賬目，侯府卻次次以‘再過兩日’為由，硬生生拖了十餘日！侯府的難處是難處，我們的死活便不算難處了嗎？今日休想再拿這套說辭搪塞我們！”
衆店主紛紛響應：“還請侯爺體諒體諒我們的苦衷！”
“本侯方才說了，侯府眼下沒有現銀！你們若執意不走，那就請自便！”安遠侯袖袍一甩，作勢便要朝外走，儼然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態。
見衆人面露惶然，駱家家丁朗聲道：“侯府沒有現銀不打緊，府中這些奇珍異寶隨便變賣幾件，難道還愁還不清欠賬嗎？”
安遠侯腳步一頓，猛地回頭：“我看誰敢動侯府的東西！”
駱家家丁不慌不忙地將懷中玉雕置於案上，指尖輕撫玉身：“我們自然不會擅動侯府寶貝，只不過……”
他擡頭朝安遠侯挑釁一笑：“侯爺是想今日自己賣了寶貝換現銀結賬，還是等明日王爺親自帶着買主上門？還請侯爺——想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