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生氣
“嗐,舉手之勞,不值一提。”長毛嘴上說着,拿手肘撞了撞王國忠,“你說是吧。”
王國忠沒回答,只用幽怨至極的眼神瞅着他。
林溪月看了他好幾眼,“王國忠同志?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這件事對你造成了心理負擔?”
“嫂子,那倒沒有。”王國忠唉聲嘆氣,“那條蛇其實是我偷偷養了玩兒的,拔了牙,不咬人,也沒毒,哪知卻被那些人抓去吃了,我心好疼啊。”
林溪月皺眉,“我開始不是讓你們假裝抓黃鼠狼或者果子狸?”
“嫂子,沒有那些東西,嚇唬不了馮昌霖啊。我的本意是用蛇將他嚇萎了,讓他老馮家斷子絕孫的,誰想到這龜孫子品性這麼差,扔下情婦自己跑了。”
長毛也覺得有遺憾,又拍了拍王國忠的肩膀,“好在事情辦妥了,勉強能向九哥交差。”
王國忠擔憂,“萬一馮昌霖還是不肯離呢?”
“他敢!”長毛拉長了臉,“經過這麼一鬧,他想不離婚都得離,不然咱就去公社檢舉揭發他。只要他還想做這個生產隊的隊長,他就一定會離!”
“是,他會離。”林溪月柔和一笑,“他可不僅僅想當隊長,還想往上走,但作風問題,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影響。”
長毛冷哼,“真看不出那狗雜碎野心還挺大。”
王國忠趕緊說,“嫂子,你放心,那樣的人走不遠,咱九哥可比他有本事太多了,你離了婚跟了他不吃虧的。”
林溪月滿頭黑線,“你別胡說,小叔是我的長輩!我打心眼兒敬他,絕無半分非分之想!”
王國忠聽了就有些着急,“不瞞你說,在我們這個小圈裏,都公認你是嫂子,是九哥的媳婦了。我從未見九哥對哪個女人這麼上心過,你要是不嫁他,他肯定受不了。”
“我再說一次。”林溪月深吸一口氣,“我不會嫁給小叔!”
她話音落下,門口便是一暗,周圍的氣壓都莫名變冷。
林溪月猛地擡起頭,逆着光,只看見馮九淵那模糊的堅毅側臉輪廓,但他那通身磅礴的氣勢,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得人要喘不過氣來。
“九、九哥?”
長毛想到林溪月剛說的那句話,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王國忠也慌了,戰戰兢兢起身,強笑着,“九、九哥,你開車回的嗎?怎麼沒聽見車聲?”
馮九淵沒吭聲,臉色還算平靜,但他那雙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裏,浪潮洶涌。
尤其是看向林溪月時,就像兩團漩渦,把她的心魂都要吸進去。
林溪月倒是坦然大方的和他對視。
本來她和他就沒什麼,中間也隔了輩分,外面已經出現了那麼多閒言碎語,她就應該主動澄清,不要影響到他。
“小叔,你回來了。”
她甚至甜甜一笑,“你還沒吃飯吧?鍋裏還有點剩飯,我給你做個蛋、炒飯?”
她那天把那只生蛋的母雞也帶了回來,攢了好幾個雞蛋的。
馮九淵不語,就站在門口那兒,今日穿的白襯衣釦得嚴絲合縫,像一座生悶氣的移動冰山。
“小叔,你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
林溪月始終好脾氣,她走到門口,輕聲提醒,“小叔,讓一讓。”馮九淵不讓,他眼底翻涌的情緒都快溢出來。
林溪月笑容微頓,她想解釋自己不是嫌棄他,但感覺說多錯多,有些無措。
馮九淵眸色沉沉,一言不發轉身出了去。
林溪月鬆了口氣,
到外頭拿了點蔥苗洗淨,回來刷鍋。
長毛非常有眼力勁兒,“嫂子,我給你燒火。”
王國忠也不差,“嫂子,我去給你提桶水進來。”
林溪月道了聲,將火燒旺了些,才讓長毛接手,往鍋裏倒油。
她拿出兩枚雞蛋敲了敲鍋沿,打碎攪拌,再把攪好的蛋液倒進去。熱油“滋啦”一聲炸開,金黃的液體迅速膨脹,裹着蔥花的香氣漫出來。
門口又是一暗,馮九淵重新進來,昏暗的光線下,他臉色更沉得厲害。
他沒看她,徑直走到她的小書桌,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流暢。偏生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一副“我還在生氣但我要吃飯”的彆扭姿態。
林溪月暗暗好笑,把炒得蓬鬆的雞蛋盛出來,又倒了點油。
這些所謂的剩飯,其實是她、謝於、林志陽一天的食物,想到馮九淵的飯量,她全給炒了。
冷飯下鍋的瞬間,她特意用鍋鏟把飯粒碾開,嘩啦嘩啦的聲響裏,長毛和王國忠不住吸氣,馮九淵的喉結也動了動。
“要放多點蔥花嗎?”林溪月狀似不經意地問。
沒有迴應。
“那放點醬黃豆?”
還是沉默。
林溪月扭頭看,男人正盯着餐桌的木紋,睫毛垂着,渾身透着一股子孤獨感,倒有幾分像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林溪月心尖軟了軟,撒了一大把蔥花。
小叔吃蛋、炒飯喜歡放很多蔥花,這個喜好一直沒有變過。
果然,聞到蔥香,他的視線,已經忍不住往這邊飄。
米飯漸漸染上醬油的琥珀色,雞蛋和蔥花的香氣裹在一起,勾得人胃裏直叫。
“哇,嫂子,你的手藝絕了,這炒飯好香!”長毛不住咽口水,眼巴巴瞅着那蛋、炒飯。
王國忠都不敢看,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搶走吃掉。
“那就一起嚐嚐。”林溪月把炒好的飯盛入兩個小碗,給馮九淵的盛到大碗,端到小書桌上,把筷子遞給他。
然而,他雖然接過了,卻懸在半空,久久未動。
“嚐嚐?”她推到他面前,聲音放得更柔,“我特意少放了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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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擡眼,黑眸裏還凝着霜,到底卻開口講話了:“太少。”
啥太少?
鹽?
還是飯?
林溪月沒聽懂,一頭霧水。
“嫂子,我倆吃過飯了的,不用分給我倆,給九哥。”
長毛把飯倒入馮九淵碗裏。
“我也不餓。”
王國忠的也倒了回去。
馮九淵睨了他倆一眼,接過筷子,戳起一大口飯塞進嘴裏。
大概是燙到了,他蹙着眉咀嚼,卻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