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緩緩躺在牀上,看着那個男子,心裏很是有幾分過意不去。她每一日受傷,都是他這般的照顧他,他應該明白的,自己對於他所做的,無以為報。可是他還是做了,做的溫柔妥帖,做的是那樣的潤物無聲。
她的心,是暖的。她原以為在她將香草趕走之後,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一個人如同她一樣的待自己好,可是她現在感受到了,原來是有這樣的人的。原來是有的。
只是當他想要靠近她,她卻突然發現,一個人對她的好,她居然承受不起。是啊,一個男子待她那樣的好,可是她卻承受不起。她的一顆心全都給了祈沉軒,她再分不出一絲半點……何況,她這樣一個滿身狼狽的女子,是不值得的啊。
不值得他那樣的對自己好,他其實很好。性格溫和,生的又好,她其實不止一次聽到小侍女們偷偷的在討論他,或許比起祈沉軒那樣的冷漠,似他這樣的男子,才是當真討府中的侍女們的歡迎的吧。他真實,又是那樣的溫和,臉上貫來都是淡淡的笑容,那樣溫和的模樣,是比起祈沉軒絕世的俊朗來說,更加讓人心裏歡喜的吧。
陌緩緩低下了頭,輕聲說道:
“白管家,我求求你,你以前不必再來了。你在這裏,我覺得不能夠安心。”
白問筠的笑容凝固在了面龐之上。陌緩緩的頭更加的低,她的聲音也越來越輕,但是還是清晰的傳入了白問筠的耳中。
“白管家,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傳出去,別人只會說的難聽。你我畢竟男女有別,還是保持些距離的好。我自己便精通醫術,哪怕沒有旁人照顧,我也能夠照顧好自己……”
白問筠低着頭,許久才說出了口:
“這是你的決定?”
陌緩緩點了點頭。白問筠覺得心裏涌上一陣苦澀,他苦笑着看着那個女子,輕聲道:“我尊重你的決定……只是,你不要生氣我默默的看着你,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陌緩緩一怔,擡起頭,那個白衣溫文的男子,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
當晚夜色很好很好。有淡淡的月光灑下,陌緩緩靠在牀頭,看着那一片溫柔的月色,想到曾經的夜,突然無言。她只是那樣默默地看着,卻突然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了耳畔。
“小……小姐?”
她驚訝的擡起頭,正可以看見那個女子穿了一身黑衣,身手敏捷的從窗戶邊上跳了下來,她眼裏本來是見到她的喜悅,可是當她看清了她的模樣,瞬間化為了憤怒。
“小姐……?你怎麼傷成這個樣子?是誰傷的你?是不是那個什麼狗屁王爺?”
陌緩緩看見了熟悉的面容,心裏自然是歡喜的。她應該在外面生活的比在王府中好,最起碼不再是那樣的氣色,而顯得生機勃勃起來。但是聽見她氣惱的說話,陌緩緩低着頭,輕聲解釋道:
“他不是故意,他的側妃有喜了,他誤會我的方子致使他的側妃腹痛……”
祈沉軒那日鞭撻她之時的憤怒來的莫名其妙,她也是方才問了白問筠,才知道了整個因果。她心裏明白,那個女子想要陷害自己,只是就是因為祈沉軒愛她,信她,而對自己充滿了懷疑,所以,才會那樣的憤怒,叫她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但是……蓮淨汐既然要這樣的陷害她,只怕是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知道她想要害祈沉軒的事情,如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因為她害怕,害怕自己說出真相。
香草卻是氣急,她此刻走的近了,才看清陌緩緩背上的那些傷口。雖然用紗布包着,也上了藥,但是她一看,便明白了那傷勢有多麼的嚴重。而小姐居然還這樣強撐着……她在看清傷勢瞬間眼淚便不停的掉了下來。
“小姐你不要再給他說話了!我當初就不應該離開小姐,讓小姐沒有人保護,讓小姐受到這樣的傷害!小姐你每次託人給我傳信,都說你過得很好,可是這哪裏是很好?這是不好,很不好!很很不好!小姐你跟我一起走,我們不能留在這裏了,我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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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說到後面,幾乎泣不成聲,她哽咽着看着陌緩緩的傷,緩了緩繼續說道:“小姐,你為什麼要受這樣讓我心疼的苦……我恨不得受傷的是我。那個王爺,那個王爺,小姐,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我要讓他知道傷害小姐,是要付出代價的!”
陌緩緩嘆了口氣,看着這樣的香草……她心裏又是心疼,又是心酸。香草同她情同姐妹,她心裏的難受,她都感覺的到。可是……她看着香草,緩緩的伸出手去,“香草,你把把我的脈。”
那個面容俏皮的侍女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她還是握住了陌緩緩的手,輕輕的感受着。小姐的脈象比以前微弱了許多,而且而且……她驚訝的擡起頭:“小姐你有喜了?”
陌緩緩點了點頭。這個世界上她唯一不會瞞的,便是香草。
她想了想,才說道:“香草,你聽我說,我留在這裏,是因為有人想要害死祈沉軒。我不能夠熟視無睹,不能夠見着他死。他現下被害他的人矇蔽了雙眼,但是我一定要救他……而且,我也想把孩子生下來……”
香草看着自己小姐淒涼的神情,又是心酸又是心疼,怕弄疼她傷口,只能輕輕的抱着她。“可是小姐,他對你這樣不好……你不管他可好?”
“可是我放不下啊。”陌緩緩笑着,眼裏閃爍着淚光。
“我放不下他……”
香草眼裏都是淚:“哪怕他對小姐你這樣不好,哪怕他愛的根本就不是小姐,為什麼小姐你要這麼傻,為什麼小姐你要因為他變得這麼傻,小姐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心疼着你的人,又該是怎樣的痛……”
陌緩緩低着頭,脣角的笑意卻是絕美,只是眼角緩緩的滴落了一滴淚。
“我都知道,只是有時候,最難卻是我們身不由己……”
我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