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世上再無人似我
林溪月站了片刻,便乖乖回房寫稿。
不管小叔提交上去的稿子有沒有被錄用,她都會繼續寫。
只要有一兩篇過稿,她就能摸準那個編輯的偏好,繼而寫出更多的文章來。
窗外光影流動,她的筆尖和樹葉一樣刷刷作響,整個人都沉了進去。
可這時,門口傳來扣扣之聲,她轉過身,馮昌霖就站在門口。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神情憔悴,眼神帶着一絲戾氣。
“林溪月,我們談談。”
他嗓音也是啞的,像含了一把泥沙。
就整個人都不太對勁。
想着小叔就在操場那邊洗碗,林溪月不怎麼怕他。
“去教室說吧。”
林溪月把稿子鎖入抽屜。
馮昌霖皺眉看了看她,“你在練字還是學習?”
林溪月沒應,起身過來。
“走吧。”
“林溪月!”馮昌霖直勾勾盯着她,眼裏戾氣加重,“那條蛇是不是你讓人放進去的?”
林溪月皺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裝!”馮昌霖雙拳緊握,額頭青筋突起,“如果不是有人蓄意為之,我家有圍牆,怎會有蛇爬進去?”
林溪月不語,似乎和他多和一個字都多餘。
馮昌霖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心中越發惱怒。
“你設計我和曾婉碧,如今我倆出入都被村裏人戳脊梁骨,你滿意了?”
林溪月依舊不答,神情平靜,冷漠,疏離。
馮昌霖忽然意識到,他的正妻之位,連帶着她對他的那份情意,如今在她心裏棄之如履!
他有些慌了,不知所措。
“溪月,你吃婉碧的醋,可她現在成為村裏人口中的dang婦,這還不足以讓你消氣麼?”
他的語氣軟軟的,帶着些許低聲下氣的哀求,“你理理我好嗎?”
林溪月垂眸看地,不想看他,她怕自己會吐出來。
“實在不行,我跟她分手,以後一心一意對你,怎麼樣?”馮昌霖拽她的衣角。
林溪月閃身躲開,譏笑了聲,“馮昌霖,你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模樣嗎?好像一條被人拋棄的狗。”
馮昌霖竟沒有生氣,只是沉默了半晌,“不,我是一只老婆不要的可憐蟲。”
“呃……”
林溪月真的差點吐了。
瞧見他眼裏流露出幾分深情,她有些詫異,“馮昌霖,你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他從前把“愛上她”當做是奇恥大辱,誰敢這麼說,他準得把人揍趴下的,林溪月就是要刺痛他。
可他竟沒有發怒,只是神情有幾分不自然,幽幽地道,“我如果說是,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
“呵!”林溪月冷笑連連,“馮昌霖,你有沒有聽說過,遲到的深情比草踐?晚了。”
馮昌霖心頭猛地一刺,隨之密密麻麻的痛起。
自尊心也被踩到了腳底。
“林溪月,你聽不出我在說反話嗎?當初是你爬上我的牀,我才被迫娶的你,我厭惡你還來不及,我怎麼可能愛上你?”他的笑比林溪月的冷和尖銳,“看在還沒出世的孩子份上,哄你幾句,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林溪月沒再說話。
馮昌霖最恨她這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彷彿她是那高不可攀的聖人,站在制高點俯視着他這個歇斯底里的瘋子!
他伸手拽住她的頭髮,咬牙切齒,“要結婚的人是你,喊離婚的也是你,真把我當一條狗,招之則來揮之則去了?玩我我的人,還沒出生!”
他湊過來,就要往她脣上親。
“放開她!”
不等林溪月有所反應,一道冷沉至極的嗓音響在他耳邊,像是從地獄發出。
馮昌霖條件反射的鬆手,再往後看。
馮九淵眼眸陰鷙,怒氣翻涌,如門神一樣杵在那兒。
“小叔,你怎麼會在這兒?”馮昌霖猛地扭頭看向林溪月,“你們倆住在一起了?”
林溪月和馮九淵沒回他,倆人眼神如出一轍,像是在看小丑。
“林溪月,你個踐人,你敢給我戴綠帽!”
馮昌霖捏着拳頭要打人,馮九淵閃身擋在林溪月跟前,冷冷地看着他。
他那拳頭就怎麼都揮不下去,內心千迴百轉。
上次他的手腕被小叔掰斷,讓村裏的老伯接,痛得他大汗淋漓,現在都心有餘悸。
而且,小叔手上沾過不知多少人命,誰知道他真正發起狠,會幹出什麼事兒來!
要冷靜!
他磕磕巴巴的,邊說邊往裏邊退,“小叔,你和溪月有違人倫,不會有好結果……”
“滾!”
馮九淵只發一個單音,如天雷滾滾。
馮昌霖腳一軟,差點就站不穩。
他是想逃,小叔你倒是讓開啊!
“等等。”林溪月道,“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些廢話?”
馮昌霖嚥了口口水,“婉碧請病假回了城裏,我想讓你跟我回去……”
林溪月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還不打算離婚?”
“我……”馮昌霖想說“不”,可見馮九淵的眼神像要吃人一樣可怕,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林溪月面罩寒霜。
她實在受夠了馮昌霖和曾婉碧這兩個爛人,更怕孩子出生了還離不了,到時太被動。
她語帶威脅,“馮昌霖,你要是不怕挨處分,大可再拖下去試試。”
“你!”馮昌霖面色青白交錯,內心翻涌着難堪、不甘、憤怒等情緒。
馮九淵淡淡地道,“曾婉碧名聲盡毀,你不娶她,曾家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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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就將馮昌霖心底的僥倖與掙扎擊毀。
是了,他和曾婉碧的事人盡皆知,除了娶她,再去第二條路可走。
但是,只要他哄好曾婉碧,他就能平衡她和林溪月的關係!
“林溪月,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確定要跟我離婚?你離了我,這世上再無人似我,也再無你愛的人。”
聽出他語氣的鬆動,林溪月開心地笑了,“我確定以及肯定。”
還無人似我,老孃巴不得你死好嗎!
“好好好!”
馮昌霖心頭被怒氣堵得酸脹澀痛,笑意極冷,“我就等你哭着回去求我。到那時,你不再是我的妻,只能做我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哈!”林溪月像聽到天大的笑話般笑出了聲,“你放心,我就算是死,都不會再跟你。”
馮昌霖鼓起勇氣,推開了馮九淵,才扭過頭說,“話不要說得那麼絕對,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如果你執意要離,我們就去公社辦離婚。”
“不用三天,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覆,我離……”
林溪月話都沒說完,馮昌霖就走遠了,急匆匆的像是後頭有鬼在追他。
“哈!”林溪月雙手叉腰,氣得失語,看看天,又看看地,才對馮九淵說,“什麼爛人。”
“既是爛人,你還喜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