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聲音發顫:“怎、怎麼會……這,這中間,還,還有,還有你兄長……”
因為真相太過殘酷,祖母的眼淚滂沱落下。
宋煙溫柔的擦拭,“祖母,我本不想告訴您這件事,可是,我只有您了,我只在乎您,所以我才要告訴您,但我不希望您因為這件事傷了身。”
祖母泣不成聲,“煙兒,我的煙兒,他們怎麼能,怎麼敢……”
宋煙說出來,是為了以後不會因為沒和時霆成婚,而讓祖母傷心。
但她也不希望祖母因為這件事傷神,所以又湊近了,與祖母貼額,溫柔道:
“祖母,一切都過去了,我如今好好的回來了,我還能陪在您身邊,以後我也還會嫁人,只要您好好的陪着我,我未來的人生就充滿希望,您說是嗎?”
祖母哭了一陣,連連點頭。
“是,我的煙兒,一定會越來越好,越來越……”
說着,再次哭的悲傷。
宋煙知道說出來很殘忍,可是她不想再瞞着,讓祖母什麼都不知道,還那麼信任時霆。
他怎麼配擁有祖母的慈愛?
自私也好,涼薄也罷。
她從地獄裏爬出來,本就是惡鬼。
祖母是她的祖母,也該向着她。
至於嫁人……
她溫柔的攬住祖母,目光悠遠的飄蕩。
的確該考慮一下了。
她不覺得自己該為如今的處境自卑,相反,因為過去的遭遇,她什麼都看淡了,反而更加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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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霆是必然不能嫁的。
侯夫人找的那些阿貓阿狗更不可能。
她要嫁,也要對方能帶給她助力。
一開始她想的是與宋邑,畢竟他是最後贏家。
哪怕宋邑在前世傳言是斷袖,她也想着與其合作,做一對假夫妻也不是不行。
可這個念頭只一轉就被她打消。
因為現在的宋邑,並不能給她提供助力,尤其在時霆的虎視眈眈之下,宋邑不能提前暴露,一旦露頭就是死。
她得重新審視。
要找一個能壓得住時霆,又能在現階段給她提供助力的人。
突然,一個男人冷峻的面容出現在腦海。
只是……對方與侯府疑似有仇,而且今天在侯府門口相遇時說的那些話,讓她膽戰心驚。
宋煙陷入沉思。
而祖母也在邊哭邊為宋煙的處境憂心。
時霆不能嫁,可時霆今天的表現又對宋煙舊情難忘。
怎麼才能讓煙兒脫困?
祖母突然擡頭,擦掉眼淚,抓住宋煙,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煙兒,你,你以功要挾,嫁,嫁給皇帝,可行嗎?”
宋煙一頓,隨後有些啼笑皆非。
“啊?”
祖母卻越說越肯定,“對,嫁給皇帝,這南國只有皇帝能護得住你,聽聞他賢明,是個好皇帝,你嫁給皇帝后,就成為宮妃,時霆,就拿你沒辦法,對吧?”
最後問的小心翼翼。
宋煙心酸。
祖母又說:“你和親本就是皇室所為,如今你回來,處境艱難,也是因為他們,他們就該為你的往後餘生負責,皇帝正年輕,你與他年紀相仿,長得漂亮,也不是全無可能,對吧?”
宋煙還真被祖母說的認真想了想。
以功要挾,嫁給皇帝?
皇帝私德荒唐,可在朝政上,卻的確賢明。
可是很快她就搖頭。
嫁給皇帝,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她不能這麼說,只對祖母說:“皇宮哪是那麼好進的?再說,宮廷深深,也未必是好歸宿,不過,您別擔心,我如今的身份,皇帝也不會太為難我,我要是堅持不嫁時霆,皇帝也拿我沒辦法,不過是讓我與時霆多接觸,並沒有明確的下旨。”
祖母憂心忡忡:“那怎麼辦?總不能這麼一直拖着。”
宋煙說:“沒關係,我們先這麼拖着,然後再找其他合適的郎君,總能找到的。”
祖母想說:如今朝堂,哪個郎君能壓的住時霆?
可見宋煙如此說,她也不想讓宋煙更加愁苦,就強笑着點頭:
“對,你說得對,總能找到合適的。”
隨後深吸口氣,握拳咬牙:“你兄長……竟也參與了你和親之事,為了侯府的榮耀,簡直是……”
宋煙幽幽的說:“沒關係,多行不義必自斃,您看他如今落了什麼下場?”
祖母擦了眼淚,“我先前還心疼他,可現在,我卻是……再也心疼不起來了。”
說着,憐愛的撫摸宋菸頭發:“我曾經就覺得你父親涼薄,可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也只能眼不見為淨,卻沒想到你兄長也隨了他,為了榮華富貴,將親妹出賣,如此冷血,祖母也心寒了。”
宋煙心裏一動:“唯一的兒子?那二叔他們……”
祖母嘆氣:“他是你祖父妾室所生,難產去了,記在我名下,有我撫養長大,他倒是比你父親,更像我的兒子。”
宋煙的眼眸眯了眯,接着又說了幾句,安撫祖母睡下。
出了東正院,宋煙的目光望向遠處。
二叔他們也住在侯府裏,只是隔了一道牆。一家人很低調,一般除非大事,並不怎麼往這邊來。
上一世在祖母去世後,就被趕出府,之後如何也不知道。
畢竟侯夫人和侯爺沒給分任何家產。
而二房竟然也沒鬧。
卻原來不是祖母親生。
想來他們都知道。
不過……
既然是一家人,還是要多走動起來才好。
記得二叔家一兒兩女,兒子如今在族學,女兒也到了年紀……
宋煙一邊想着,一邊擡腳。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走到了那顆蘋果樹下。
擡頭望着月色下的枯樹,顯出幾分孤寂和蒼涼。
宋煙沒忍住,嘆了口氣。
突然就聽旁邊傳來一道深沉的聲音。
“為何嘆氣?”
宋煙一驚。
扭頭只看到牆壁,突然反應過來,剛才那個聲音是——鎮北王,趙堯。
宋煙沒接話,隔壁再次傳來聲音。
“為何不說話?”
宋煙眼眸微轉,回:“睹物思人。”
先是一陣沉默,隨後聲音響起:“思誰?”
“年幼時的一個弟弟。”
“……”
又是一陣沉默,接着,一聲輕微響動,宋煙下意識擡眸,就看到牆頭出現一道人影,背月踩影,靜靜站立。
寒風拂動,劍眉星目,紅脣瀲灩,如月下精怪。
“思他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