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煙擡頭望着趙堯，突然一笑：“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趙堯一頓，從牆頭上翩然落下。
位置距離宋煙非常近，幾乎鞋尖碰鞋尖。
宋煙下意識退後一步，趙堯沒動，就那麼目光灼然的看着她。
也可能是月色點映進眼眸，讓她有了錯覺。
宋煙移開目光，往他身後的牆壁看了看。
又笑：“鎮北王竟是還有翻人牆頭的癖好？”
趙堯輕掀眼皮看了她一眼，“你還沒回答我。”
宋煙定定的看了他一會，淡淡道：“我從見他時，他瘦小，身體孱弱愛生病，不愛笑，小小的年紀，就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樣。是我一點一點把他喂胖，讓他身體茁壯，讓他臉上有了笑容，眼睛裏有了暖意，可是後來突然有一天，他消失無蹤，只言片語未曾留下，王爺說，我不該想他嗎？”
趙堯臉上閃過怔忪，下意識開口：“未曾收到只言片語？”
宋煙搖頭：“未曾！我無數次翻牆過去，只想找到丁點蛛絲馬跡，證明他還活着，可惜沒有。”
趙堯不言，就那麼與宋煙對視。
眸中神采莫測。
卻是說：“竟是如此忘恩負義？所以你才……恨他？”
宋煙愣住，咀嚼這話：“恨？難道不是愛嗎？”
趙堯愣住：“愛？”
突然失笑一般側過臉：“你愛他？按你所說，如此白眼狼，你竟不恨他？”
宋煙輕嘆：“他生活不易，多般苦難，不告而別，想來也是身不由己，我為何要恨？”
她說着，盯着趙堯看。
試圖從那張臉上再看出點蛛絲馬跡。
可惜，面前這人喜怒不形於色，將情緒壓的極穩，只有剛才那麼一瞬恍惚，漏了分毫。
宋煙說這話，也多是誇大，幼年時的情誼，早隨着現實的苦難被消磨的不剩幾分。
從他出現在這，或者說從他將鎮北王府安在隔壁時，宋煙就已經有了猜測。
如今他出現在這顆蘋果樹下，又露了情緒，說了一些話，宋煙的猜測就有了九成把握。
如果趙堯是幼年的那個男孩，那麼……她就要抓住。
以情動人，挾恩圖報也好，以利相佑也罷。
趙堯就那麼目光沉沉的看了她許久，突然嗤笑一聲。
“長公主倒是善解人意，不過很可惜，據我所知，你所說的那個男孩，早已悄無聲息的死在了惡僕的折磨中，這個宅子之前的主人家道中落，將這宅子賣給了我，我並不是你所思之人。”
宋煙的臉一瞬失了血色。
失神的目光久久盯着趙堯，試圖從他話中辨別真僞。
可惜，趙堯的臉帶着淡淡的嘲諷，目光悠悠的看着她。
“我不喜皇城，更不喜皇宮，所以才特意選了這麼一處偏遠宅子，長公主，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宋煙眸光微閃，半晌失笑，坦然：“是，我的確以為……畢竟太巧了，是我冒犯了，還望王爺恕罪。”
趙堯頷首：“恕你無罪，只是長公主日後還是莫要亂認弟弟為好，本王大度，不與你計較，但若是旁人，怕會不虞。”
這話說的不客氣。
宋煙沉默。
是她大意了，猜測趙堯是過去的男孩，就有了幾分冒進，卻忘了眼前之人是權勢滔天的鎮北王。
他坐守北境多年，豺狼虎豹環伺，怎可能是無辜羔羊？
她思想猜測，情感代入，反倒失了沉穩。
現在不能操之過急，一切還得徐徐圖之，人就住在隔壁，日後總能找到可以抓住的點。
“宋煙知曉了，謝王爺指點，王爺慢賞，我先告辭。”
說着轉身就要走。
“等等！”
身後之人再度開口。
宋煙回頭，恭敬：“王爺還有何訓誡？”
一陣沉默。
宋煙沒擡頭。
“長公主如今處境，怕是不好吧？”
宋煙沒動，苦笑一聲：“是，正因處境不好，才亂了方寸，有一個救命稻草，就想抓住，倒是唐突了王爺。”
她說的誠懇。
趙堯輕“嗯”一聲，又問：“今後可有何打算？”
宋煙一頓，緩緩擡眸：“……王爺可否指點一二？”
趙堯垂眸靜靜地看着她，“你能帶給我什麼？”
宋煙一愣，沒想到趙堯這麼直白。
還想着日後再找機會接近。
她沉銀片刻，突然低頭。
“我能助王爺心想事成。”
一陣安靜，頭頂意味不明的聲音響起：“哦？你知我心想何事？”
宋煙沒擡頭，也就沒看到趙堯眼眸中涌起的複雜情誼。
說：“宋煙在北國，跟一個蠻族祭司學過一些占卜，歸國前曾為南國占卜過一次，半月後，臘月二十七，連降大雪，京城好多房屋被雪壓塌，形成災禍。”
趙堯眼眸裏的複雜一僵，半晌更是怪異。
“雪災？”
“是的！不若，等到時，王爺再看宋煙的價值，如何？”
自從玉德回到她身邊，一直在外奔波，就是為了忙這事。
上一世，林家家大業大，林蘇率先調來糧食，救濟災民，修建房屋，贏了好名聲。
又與她的壞名聲相比，在侯府的運作下，無論是民間、朝堂、還是皇室都默認了侯府將她和親的功勞頂在林蘇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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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她佔得先機，倒也不會與林蘇搶這名頭，畢竟林家當時是真的拿出了真金白銀。
但，想要搶她的功勞給林蘇，那是不可能的。
趙堯沒吭聲。
宋煙沒忍住擡頭，滿是真誠：“我還卜算出來很多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只要這一次證明我卜算出來的事情是否發生，就可知虛實，”又說，“王爺也可早日做準備，畢竟先機難得。”
趙堯輕笑：“哦？我如今不過一閒散王爺，搶這先機作甚？”
宋煙直直的盯着他，意味深長。
趙堯的笑慢慢收了。
幾息後，點頭：“可，如若到時真如你所說，本王就予你機會。”
宋煙垂首，恭順道：“謝王爺。”
原本以為正事談完了，她該退場了。
結果等了半天不見王爺讓退下，疑惑擡頭，卻見鎮北王看着她，說：
“你的婚事，在你沒證明自己的價值之前，不要定下，待日後證明了你的價值，本王自不會虧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