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推十五天,也就是臘月十三。
在前一天晚上從宋煙處得知半個月後會有雪災的第二日,大朝會上,鎮北王趙堯難得的上了早朝。
衆臣工們很是驚訝,畢竟自從鎮北王回京以後,除了回京那日進過宮,其他時候都不見人影。
有人說鎮北王如今專心做一個閒散王爺,每天就盯着自己的新王府修繕,要麼就四處騎馬閒逛,連軍營都沒去過。
更別說參加朝會。
皇帝也帶着稀奇問鎮北王:“多日催促你上朝,你都不來,今日倒是勤快?”
趙堯說:“只覺天氣漸冷,來朝上問問欽天監,往後到年底的日子可會下雪。”
這話說的皇帝都被噎住。
其他朝臣更是面面相覷。
北境苦寒,而威震北境的鎮北王,竟然說京城日冷?
皇帝苦笑搖頭:“你要想問隨時去問便是,何必起這大早跑到朝堂上來問?”
趙堯一本正經:“臣可不能結黨營私。”
這話說的,衆人很是無語。
問個天氣而已,怎麼就扯上結黨營私了?
那好多朝臣家裏要辦個什麼宴會,總是會去欽天監問一問好日子,照他這樣說,他們都是結黨營私不成?
但鎮北王威名赫赫,無人敢置喙。
皇帝無奈,在朝會開始前,點了欽天監的人出來迴應。
欽天監監正出列,先是對陛下行了禮,才恭敬回鎮北王:“據欽天監監測,半月內是有雪天,只下一兩天就會停,正可謂,瑞雪兆豐年,是祥兆。”
朝臣們臉上帶上喜色,有的已經開始恭維天子賢明,所以老天降下祥兆,有的感嘆百姓可以過一個好年,來年可以豐收。
趙堯卻蹙眉,細問:“只下一兩天?確定?是何時下,何時停?”
衆人疑惑他為何如此發問。
欽天監監正也很肯定的回了。
趙堯又問是否會有連綿大雪天。
監正覺得自己的專業被質疑,但質疑的人是鎮北王,所以壓下不滿,很肯定的回答不會有。
趙堯卻說:“若是有呢?”
監正笑了,很自信的說:“微臣雖不才,卻也在觀星之術上自問還算有點才能,倒是不曾算出有連綿大雪天。”
又問:“不知王爺是從哪聽說會有連綿大雪天?莫不是被人唬了?”
他是時霆的人,也是皇帝的人,又自詡才能,專業被人質疑,問話的有些尖刻。
其他朝臣噤若寒蟬,時霆眼觀鼻鼻觀心作壁上觀,皇帝眸光幽深,沒有打斷。
鎮北王卻笑了,整了整自己的蟒袍袖口,點頭:“你很有膽色。”
監正語窒,下意識看了眼陛下,見陛下沒開口,眼珠子轉了轉,鎮定表情。
“在觀星之事上,微臣還不曾出過錯。”
鎮北王點頭:“既如此,那就等半個月後,若是有連綿大雪天,本王便要你脫掉官帽,自己進京兆衙門,你可認?”
監正頓住,又看一眼皇帝,隨後昂首挺胸:“若是真有連綿大雪天,那便是災禍,微臣自當承擔罪責,可若是沒有……”
鎮北王淡定頷首:“若是沒有,那本王便認可你的才能。”
“……”
這還真是……無恥。
但誰也不敢說鎮北王無恥。
皇帝聽笑了,擺手:“好了好了,還以為是什麼大事,”轉頭問監正,“你是何時得罪了鎮北王?”
監正無奈,面露苦澀拱手:“微臣不曾與鎮北王接觸過。”
皇帝就笑着點了點鎮北王,“你呀你。”
鎮北王看着皇帝也笑,幾息後,說:“陛下,臣回京後無事可做,不若就攬了這救災的差事。”
都還沒災呢,救的哪門子災?
皇帝只當鎮北王閒得無聊,擺手允了。
得到應允,鎮北王在接下來的朝會上垂着眼眸,不再插一句嘴。
直到散朝,乾清宮內,想起朝會上的事,皇帝對着時霆卻是悠悠問道:
“朕這弟弟,朕一向摸不清,你說,他今日朝會上,是什麼意思?”
時霆沉銀:“試探!”
“哦?”
“他被陛下從北境召回了無數次,都以諸多借口推脫,今年卻乖順的回來,回來後更是諸事不管,連北境的人也只帶回來百十來人,不曾聯繫。今日主動出面,卻是為了一件……”時霆沉銀着措辭,“鎮北王好像很篤定半個月後會有連綿大雪天,如今要確定是否會有。”
皇帝又招了欽天監監正過來,仔細詢問,監正都是無比確定是有雪天,不過一兩天,最多兩三天,也都是小雪,並沒有連綿大雪天的徵兆。
皇帝沉銀,與時霆對視一眼,讓監正先離開。
“那就等半個月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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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煙對此一無所知。
時間回到現在,臘月二十七。
宋煙推開窗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冷空氣夾雜着雪花飄進屋裏。
窗外僕婦在認真的掃雪,這雪大的得不停的掃才能掃出路來。
霜降拿着大氅過來給宋煙披上,“天冷,小心受涼。”
宋煙緊了緊大氅,看着鵝毛大雪飄飄灑灑,模糊世界,問:“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霜降:“五城兵馬司已經派出大批人馬在清掃積雪,救助災民。”
“各處也搭建了棚戶,只是……如今天冷,也不知道能不能撐的住,不過朝廷賑災迅速,在第三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準備,雖有災禍,但還在可控中。”
宋煙頓住,“誰主事?”
霜降面露奇怪:“鎮北王。”
宋煙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鎮北王竟然沒有以自己的名義救災,而是以朝廷的名義。
這是為何?
他不是想當皇帝嗎?此時在朝廷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以自己的名義不是更能拉攏民心嗎?
宋煙不解,但這樣也好,至少百姓們能受到好處。
又問:“林蘇那邊呢?”
“聽說林家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如今各家都在鎮北王的……勸說下主動救濟災民,表小姐也以自己的名義設立粥棚,今日打算親自前去。”
說是“勸說”,實則是威懾。
畢竟鎮北王都說話了,有幾家敢不給面子?
宋煙挑眉:“哦?既如此,那咱們也去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