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分為內城外城區,受災區域多為外城區。
內城區的路面鋪着切割齊整的石磚,路面早有各家僕人清掃,馬車通行順暢。
到了外城區,積雪厚重,有人在清理積雪,馬車行進速度開始變慢。
宋煙下了馬車步行。
沿途已經有各家設立的救濟點,有災民排着長隊。
這救濟點的位置也是有說法的,權貴地位較高的人家擺在前面,越往後地位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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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衛兵的人巡邏,維持秩序,也是因為賑災迅速,災民的狀態都還不算太差。
各家救濟點前都有彰顯家族的姓氏,大多都是府裏比較體面的管事出面。
幾乎京城內能叫的上名號的都出來了。
而其他商戶富戶見狀自然也緊跟着出面。只是他們地位低微,只能擺在外城區。
宋煙一下馬車沒走多遠,就看到文淵公國府的點位,那裏排的人最多,走近了看,竟是時敏站在粥棚後,和丫鬟一起給災民分發粥餅。
粥是白花花的粳米粥,餅是又大又圓的白面饅頭,整整三大籮筐的饅頭,和三大桶的粳米粥。
這些災民們拿到食物後,對着時敏千恩萬謝,稱她為活菩薩。
時敏滿是同情和哀傷,鼓勵他們一定要堅持,朝廷會幫助他們,文淵國公府也會幫助他們,一定會帶着他們重建家園。
這話說的漂亮,頓時更引得一疊聲的喝彩。
其他人家的僕從見狀,眼珠子一轉,回家稟報去了。
救災是大家一起救,風頭總不能讓國公府一家搶了去。
沒多久,各家都有主子出面,拉攏民心。
宋煙路過,和時敏對視一眼,對方面露覆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轉過頭,當沒看見。
她也沒上前,繼續往前走。
每家的救濟點現在拿出來的都是粳米白面,很少有不好的,好像是在彰顯權貴們的底蘊。
宋煙一路看過來,眉頭微微蹙起。
不是說這些東西不好,而是太好了。
災禍指的不僅僅是剛發生的這幾天,還有後續因災難產生的種種問題。
如今平頭老百姓,有幾家是能吃的起這些精貴食物的?
而拿出這些東西的人家,又能持續幾天?
繼續往後走,就看到有幾家救濟點擺的是窩窩頭和玉米粥。
站在救濟點後侷促的僕人衣着也不像前面那麼錦衣着鍛,樸素,甚至在最後一家還看到打着補丁的。
這些救濟點前面,無人問津。
宋煙在最後一個救濟點前停下,桌案後面的老婦人有些侷促,搓着衣角,忐忑的說:
“貴人見諒,實在是家裏……拿不出好東西來。”
宋煙安撫:“無事,救災救的是災,盡力而為。”
老婦人連連稱是。
宋煙回首,看向這一路走來看到的災民,眉頭再次皺起。
這數量……與前世所見相差巨大。
而且,隊伍中好些個災民,那衣着比這婦人還要好。每個人臉上也沒有什麼囧困和愁苦,倒是一點都不像是災民。
難道是她提前說了,趙堯提前預防,所以情況並不嚴重?
她回頭,望向前方的坊門。
那裏有人把守。
霜降此時悄聲上前:“這些災民……好像都不是真正的災民,把守和巡邏的是京兆府衙門的差役。”
京兆府衙門的差役?不是五城兵馬司嗎?
正在疑惑之際,就聽後方有喧鬧傳來。
宋煙回頭,就看到道路盡頭,有一大隊護衛行來,護送一輛由四匹高頭大馬拉着的鑾駕。
公主鑾駕?
鑾駕在宋煙他們的馬車跟前停下,隨後二人由宮女太監服侍着從馬車內下來。
是時霆和芳華。
秋分很有眼力見的看一眼宋煙,悄聲說:“主子,我去看看?”
宋煙微微頷首,秋分很快悄無聲息的混入人羣中,向着那邊靠近。
宋煙走到老婦人身後,隨手拿了一個窩窩頭,掰開一塊,在老婦人更加忐忑的目光下,塞進嘴裏。
綿軟紮實的口感,比她曾經吃過的冷硬窩窩頭要好吃的多。
她隱着身影,眼神不着痕跡的看着那邊,把一整個窩窩頭吃乾淨。
老婦人神情放鬆幾分,大着膽子問:“貴人……還喝粥嗎?”
她以為貴人走到這裏餓了,看見新奇食物好奇,所以想品嚐一下。
宋煙沒拒絕。
老婦人忙歡天喜地的給盛了一碗玉米粥。
玉米放的挺多,黏稠的很,喝一口,玉米清甜的滋味瞬間溢滿口腔。
宋煙轉眼喝完了一大碗,在老婦人又要給她盛的時候拒絕,並且示意霜降,放了一小塊金子。
“這個您拿好。”
老婦人頓時緊張的擺手想要拒絕。
而此時秋分已經回來,宋煙在看到後,扭頭往前走。
秋分在身側說:“芳華公主代表陛下前來視察災情。”
宋煙眯眼,隨後嗤笑。
怪不得!
這場救災,處處透着古怪,原來是給上面的人看的。
同時心裏對趙堯也多了譏諷。
原本以為他鎮守北境多年,雖然後來謀逆造反,但除了大興道教之外,對民生也算有些建設,該是愛民的人,所以她才選擇他去合作,卻原來她也不過是一葉障目。
他不以自己的名義救災,而是朝廷的名義,一方面是糊弄朝廷,一方面是攪亂民心。
如果這場救災是他的一場作秀,那受苦的,依然還是百姓。
宋煙感到齒冷。
也是,一個能舉兵造反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愛民。
宋煙腳步匆匆,往外走。
這裏如果不是真的災民,那真的災民,只可能是在城外。
“玉德他們在哪?”
霜降快步跟在後面,低聲回:“在登記,準備設立救濟點。”
畢竟她這個長公主在這權貴圈中是個尷尬地位,擺在前面後面都不合適,所以到現在都還沒設好。
宋煙快速說道:“不必登記,讓他直接去外城。”
“是!”
秋分應是,快速轉身跑走。
宋煙的腳步也從走變跑,還嫌大氅有些費事,直接提在手中。
來到坊門前,卻被攔住。
“坊內混亂,莫要驚擾貴人。”
說的客氣,行為卻一點都不客氣。
宋煙直接冷了臉,“讓開!”
守衛猶豫對視,霜降上前剛要叫出宋煙身份,卻見坊門外一列軍馬疾馳而來,打頭之人,穿着盔甲,滿是威嚴:
“何人擾亂救災?”
竟是趙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