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們如夢初醒般相視頷首，眼中盡是瞭然的神情。
“說的也是，我聽說安遠侯府連辦婚禮的一應採買都是賒賬，後來因還不上銀子，被全京城的店主們堵着門討債呢。”
“何止如此！我還聽說最後是安遠侯府喚來當鋪的夥計，變賣了不少珍玩才勉強還清。”
“嘖嘖嘖，如此看來，倒像是梁世子對晉陽王妃念念不忘，這才會借今日的機會，糾纏不休。”
“這還用說？姜錦禾向來最會往自己臉上貼金，這等醜事她怎會承認？自然是把過錯全都推給別人。”
……
貴女們以帕掩脣的竊竊私語，與不時投來的鄙夷目光，皆如利刃般狠狠剮在姜錦念臉上。
太丟人了！當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她絕不能任由事態這般發展下去，否則今後如何在京中貴女圈立足？
“誰說安遠侯府連十幾萬兩都拿不出？簡直是無稽之談！”她揚高聲調，指尖輕撫腰間的掌家腰牌，“不過是我剛執掌侯府中饋，賬目尚未理清，這才耽擱了幾日。”
見貴女們仍交換着懷疑的眼神，她又輕哼道：“王爺的條件自然非比尋常。可女子嫁人居於內宅，幸與不幸，又豈止看丈夫的容貌、才幹、權勢與金銀？”
“若想在府中過得舒心，終究需得有個溫柔體貼的夫君。”她得意地微揚下頜，“梁世子性情溫厚，最懂疼惜人。不然……有些人也不會至今對他念念不忘了。”
貴女們不約而同朝正廳瞥去，想到蒙逸那張常年冷峻的面容，不由微微蹙眉。
姜錦唸的話倒是也有幾分道理。
王爺雖樣樣出衆，偏是個冷心冷情的性子。若日日對着這般陰沉的模樣，時日久了，任誰都會心生退意。
“呵，真是可笑！”蒙迎嗤笑出聲，“誰會對只癩蛤蟆念念不忘！”
“我大哥雖不愛言笑，卻是個極溫柔的人，待我大嫂更是體貼入微。”
姜錦念也輕笑出聲：“蒙迎姑娘怕是久未出府，已然閉目塞聽了。但凡在外稍加打聽，也不會將晉陽王待妹妹的態度與待旁人的態度混為一談。”
“我大嫂豈是旁人！”蒙迎意味深長地睨她一眼，“還是說……即便你嫁入安遠侯府，於他們而言仍是個外人？”
“你胡說什麼！”姜錦念急聲斥道，一把扯下腰間的掌家腰牌舉至衆人面前，“外人怎會剛入侯府便執掌侯府中饋！”
她忽而眸光一轉，想到駱清歡腰間並未佩戴此物，當即撇嘴譏諷：“你們晉陽王府既未將她當作外人，怎不讓她執掌王府事務？”
蒙迎雖未聽聞王府中饋交由大嫂掌管，氣勢卻分毫不減：
“我大嫂與你豈可同日而語？她未嫁入王府前便執掌駱家偌大產業，自然不會如你這般沒有出息，才掌着芝麻大點的權柄，便恨不得顯擺得天下皆知。”
“你！”姜錦念氣得銀牙緊咬，可想到成親那日晉陽王的威風，終究沒敢吐出更難聽的話。
另一邊，晉陽王府的侍從步履匆匆地行至蒙逸身側，低聲稟報：“王爺，三小姐在偏廳與人起了爭執。”
蒙逸目光驟寒，侍從連忙補充：“但三小姐並未吃虧。”
蒙逸的臉色依然陰沉。
侍從不敢耽擱，又將偏廳內貴女們爭吵的始末細細道來。
不待他說完，蒙逸已倏然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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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臨緊隨其後，心中暗忖：這些貴女真是沒事找事，好端端的嚼什麼晉陽王府的舌根，這下可好，觸到王爺的逆鱗了……
封臨正猜測王爺會如何懲治這羣人，擡頭卻見蒙逸已徑直越過偏廳的方向。
不是，怎麼還走錯了？
封臨急忙追上，小聲提醒：“王爺，偏廳過了……”
蒙逸步履未停，淡然道：“迎兒的性子吃不了虧。”
那他着急忙慌地跑出來……莫非是不信任王妃？
“清歡，你莫要犯糊塗！晉陽王怎會是真心待你？他不過是覬覦駱家的萬貫家財！你若信了他的虛情假意，來日必要吃個大虧！”
還未行至長廊盡頭，梁泊舟焦躁的聲音已從轉角傳來。
封臨尚不及細想，便覺蒙逸步伐陡然加快，面色更是陰沉得駭人。
也不知梁泊舟上回那五十大板可曾好利索……只怕今日這頓打下來，屁股真要開花了。
“梁泊舟，你這番話說得未免太遲了！你若早說出口，我也不至於在你身上栽那麼的大跟頭。”
駱清歡譏誚的語聲隨風飄至，蒙逸的腳步卻猛地一滯。
封臨收勢不及，直直撞上他後背。
王爺這又是何意？方才還心急如焚，此刻卻又駐足不前了……
他正要請罪，卻見蒙逸以指抵脣，示意噤聲。
恰在此時，梁泊舟的聲音再度傳來：
“清歡，你怎能這般想我！當初我是誠心要娶你過門的。可晉陽王……誰知他包藏的什麼禍心？說不定待駱家的錢財得手，他轉眼便會將你棄如敝履。”
蒙逸眸色又沉幾分，卻仍靜立原處，似在等待着什麼。
“誆我做妾是真心娶我？許我王妃之位是假意騙我？”駱清歡輕笑出聲，“梁泊舟，你還是留着這些話去哄鬼罷！”
“清歡莫走！且聽我與你細細分析！”梁泊舟的嗓音愈發急切。
“你有這工夫不如多分析分析自己的處境。我與王爺恩愛有加，他待我極好，如今是我最珍重之人。你若再敢肆意詆譭，當心這輩子都下不了牀榻。”
蒙逸面上的陰霾頃刻消散，脣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這才舉步轉向廊角。
“怎麼去了這麼久？”
蒙逸的嗓音自梁泊舟身後響起，驚得他面色驟白，伸向駱清歡的手霎時僵在半空。
剎那間，他竟生出幾分慶幸，慶幸自己的動作恰好慢了些，此刻並未觸到駱清歡的衣袖。
否則……他屁股上忽地傳來一陣幻痛，成親那日杖責的記憶洶涌襲來。
他默默縮回手，甚至不着痕跡地退後半步。
如此，晉陽王總該不會誤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