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生出幾分嫉妒
寧頤宮寢殿內,燭火靜燃,安神香的淡雅氣息瀰漫在空氣裏。
許諾仔細為謝逸塵掖好錦被的邊角,凝視着他俊美卻蒼白的睡顏。
他呼吸平穩,已然沉入安穩的夢鄉。
她悄然鬆了口氣,動作輕柔地準備起身離開。
轉身的瞬間,她渾身血液彷彿凝固。
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立在她身後。
薛凌就那麼站着,一雙桃花眼在昏暗中浸着森然的寒意,陰鬱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釘在她身上。
“啊——”
驚叫剛溢出喉嚨,一只冰冷的手便閃電般捂住了她的嘴。
那掌心帶着一股清冽的冷香,卻也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牀榻上的人似乎被這細微的動靜驚擾,長睫微顫,緩緩睜開了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眸。
“許諾?”
許諾被薛凌從身後牢牢桎梏着,動彈不得。
她只能瞪大雙眼,盯着牀榻上那個茫然摸索的男人,心急如焚。
“許諾,你在哪?”
沒有得到迴應,謝逸塵的聲音染上幾分焦灼。
他撐着手臂,想要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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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拼命掙扎,狠狠地瞪着薛凌。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做什麼?
王爺看不見,他不知道嗎?
一個人在黑暗裏找不到熟悉的人,該有多麼不安!
薛凌卻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他冷眼旁觀,看着牀上那個神情慌張的佑安王,手臂如鐵鉗,將許諾所有的反抗都化為無形。
若謝逸塵真會武功,哪怕目不能視,聽覺也必然異於常人。
這寢殿之內突然多出一個人的呼吸和心跳,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今日,他倒要瞧瞧,這佑安王究竟是否隱瞞了身懷武藝的真相。
謝逸塵在牀上枯坐片刻,終於還是決定自己下牀尋人。
他摸索着挪到牀沿,不料剛準備下牀,腳下便被一個繡墩絆到。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前摔去,“砰”地一聲悶響,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許諾……”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半天沒能起身。
再擡起頭時,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尾已然泛起一層水色緋紅,聲音帶着一絲破碎的顫抖,“……你到底在哪?連你也不要本王了嗎?”
最後一句話,無助至極,像被主人遺棄的小獸。
許諾的心臟被這聲哀鳴狠狠刺穿。
她幾乎本能地向前撲去,柔軟的脣瓣,就這麼不管不顧地,抵在了薛凌的掌心。
薛凌只覺得掌心驀地一燙,那是一種溼潤、柔軟又帶着些微顫抖的觸感,陌生得讓他心頭一跳。
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情愫,如同電流,從掌心竄起,直衝心底。
就在他失神的瞬間,許諾猛地掙開他的鉗制,撲到謝逸塵身邊。
“王爺!你沒事吧?是不是摔疼了?”
聽到她聲音的剎那,謝逸塵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
他激動地伸出手:“許諾,你原來在!”
許諾趕緊握住他的手,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你方才去哪了?為何本王喚你,你都不理?”謝逸塵攥緊她的手,神情有些委屈。
“是民女不好,民女疏忽了。”許諾將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讓他重新坐回牀邊,轉而蹲下身,輕輕撫上他被撞到的膝蓋,“王爺,膝蓋還疼嗎?我幫你上點藥好不好?”
她的指尖溫熱,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嗯……”謝逸塵的耳根泛紅,語氣裏卻滿是毫不掩飾的依賴,“許諾,你別再走開了,好不好?”
“好……”許諾仰頭看着他,鄭重承諾。
不遠處的陰影裏,薛凌默默看着這一幕。
他將那只還殘留着異樣觸感的手收回袖中,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摩挲。
心口某個地方,正涌動着一種酸澀又陌生的情緒。
當年,他被迫入宮之後,便不得不活在刀尖舔血、陰謀求存的日子。
十數載光陰,他見慣了無數捧高踩低、虛情假意的面孔,卻從未遇過一個……會這樣心疼他的人。
沒有人在他受傷時會驚慌失措。
沒有人會在他脆弱時給予這樣不假思索的慰藉。。
他看着那個被許諾珍而重之的王爺,看着他臉上那種對許諾全然的依賴。
莫名地……竟生出幾分嫉妒。
許諾再次替謝逸塵掖好被角,確認他安然入睡,這才悄然起身,推門而出。
夜風裹挾着寒意撲面而來,殿外廊下的燈籠光暈昏黃,將一道頎長的人影映在地上。
薛凌,他居然還在這裏。
他抱臂倚着硃紅的廊柱,錦衣在夜色裏幾乎融為一體,只有那張過分俊美妖冶的臉,在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澤。
“掌印大人日理萬機,怎麼有空來寧頤宮?”許諾的聲音比夜風還冷,她甚至懶得做任何表情,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排斥與戒備。
薛凌緩緩站直身體,那雙桃花眼在昏暗中,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王爺失明瞭,陛下擔心他,讓本座留在寧頤宮,直到他眼睛復明為止。”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許諾當然不信。
薛凌這種自私陰險到了骨子裏的人,絕不可能乖乖聽誰的話來照顧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為了為了偷她手中解毒的方子,好徹底擺脫她的掣肘。
想到這裏,一絲嘲諷控制不住地在她脣邊漾開。
“照顧王爺是民女的職責所在,怎好勞煩大人?大人管理一個東廠已是辛苦,還是請回吧!”
“你在趕本座?”薛凌眯起眼,眼底的寒光陡然銳利。
他朝她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壓迫感撲面而來。
“怎麼,是怕本座發現你什麼祕密嗎?”
這小醫女為何如此嚴防死守?
難道她早就發覺,佑安王根本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而是有一身不為人知的武功?
所以才不許任何人接近,生怕祕密敗露?
許諾的心“咯噔”一下。
他猜到了什麼?
難道他猜到她的醫術並非天賦,而是藉助了別的祕術?
若被這條毒蛇發現自己是個藥人,血肉能解百毒,自己的下場,恐怕比被千刀萬剮還要悽慘。
她指尖瞬間冰涼,幾乎要掐進掌心。
不行,不能慌。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甚至擠出一個略帶嬌羞的笑。
“大人說笑了,民女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祕密瞞着您?”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聲音也放軟幾分,帶着一絲刻意為之的扭捏。
“只是……大人也知道,民女和王爺已有婚約,平日裏相處,多少有些……膩歪。民女是怕衝撞了大人,讓大人不習慣。”
薛凌的表情瞬間變得不虞。
膩歪?
她這是什麼話?向他炫耀?
該死的,他為何心裏會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
“是嗎?”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向前又逼近半步,幾乎貼上她的鼻尖。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混合着少女獨有的清甜。
這味道讓他更加煩躁。
“那本座更要留下來。”
他盯着她故作鎮定的眼,一字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宣佈。
“本座倒想親眼看看,平日裏,佑安王和他的準王妃,是如何‘膩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