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直拉着宋煙,直到新正宴開始都沒放開。
祖母見太后這麼喜歡宋煙,給宋煙做面子,臉上帶着欣慰。
好歹,有人能給宋煙撐腰。
她這個祖母不頂事,還是別上去添亂了。
原本想着自己一個也沒事,沒想到太后身邊的那個碗蓮又來到她身邊,貼身服侍她。
祖母受寵若驚,想拒絕,又被碗蓮妥帖的安撫住。
新正宴在太和門,太后拉着宋煙上了太后鑾駕。
其他誥命夫人小姐們都跟在後面,浩浩蕩蕩的人從慈寧宮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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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和林蘇之前被太后拒絕後就轉道往太和門走,正低頭說着話呢,就聽到後方傳來太監唱喏。
急忙跟着其他人一起避到一邊,跪下叩首,等着太后鑾駕過去。
侯夫人多次進宮,知道宮裏的規矩,但是林蘇不知道。
她沒忍住好奇,微微擡頭,只一眼,就看到轎簾起落間,宋煙的側臉。
一瞬怔忪。
侯夫人哪敢擡頭,瞥見旁邊林蘇竟然徹底擡頭盯着鑾駕,瞬間心慌的扯着林蘇的大氅,動作還不敢太大。
林蘇回神,就見鑾駕旁邊跟着的一個太監已經警告的看過來,急忙低頭。
可心神不寧。
直到鑾駕過去,他們這些沒有見上太后的人,都才站起,跟在後面。
林蘇終於忍不住,抓着侯夫人的袖子,低聲說:“我看到表妹了。”
侯夫人下意識的在人羣裏找,只看到鑾駕後面跟着的一些小轎子,那些小轎子都是上了年紀的功勳家眷,太后恩賜他們坐着轎子同行,並沒有看到宋煙。
“你在哪看到的?”
侯夫人眼睛還在人羣裏,問林蘇。
她就怕宋煙待會妨礙,所以打算待會到了新正宴以後,就緊盯着點。
林蘇惶然擡手,指着前方。
侯夫人順着看過去,並沒有看到宋煙,疑惑:“是那些小轎裏?”
林蘇搖頭,手遙遙的指向太后鑾駕:“在,在鑾駕裏!”
侯夫人腳步一停,後面跟着的人不防備,撞了下她,她急忙回頭歉意的笑笑,看着那人回以一笑後繞開她往前走,等周圍沒人了,才抓着林蘇的手,“你,你確定你沒看錯?”
林蘇很肯定的點頭:“沒看錯,是表妹,就,就在那裏面……”
隨後又問:“那是,那不是太后娘娘……”
侯夫人這會也有些心慌。
“是、是啊,那是太后娘娘的鑾駕,宋煙,她怎麼可能會在裏面?”
如果,如果真的是宋煙跟太后娘娘同坐,那,那不就說明,宋煙很得太后娘娘看重?
她原本以為皇室擡舉宋煙,僅僅只是因為宋煙北國和親的功勞,做的表面功夫。
可,表面功夫,讓坐一個小轎也就算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與太后娘娘同坐太后鑾駕?
那是何等殊榮?
“你確定你沒看錯?”
侯夫人再一次求證。
眼底帶着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惶恐。
林蘇再次點頭,“我不會看錯的!”
接着抓着侯夫人的手腕:“姨母,表妹她,她如此得太后看重嗎?”
這也是侯夫人想問的。
可這個時候……
“別自亂陣腳!”
就算,就算看重又如何?
如果今日事成,那林蘇可也是這宮裏的娘娘,到時候,宋煙再得太后看重又如何?
還不是見了蘇兒要低一頭?
林蘇心慌,原本很篤定今日必然會成功,可此時,卻有些心虛。
“姨母,你說,我們今日……能成功嗎?”
侯夫人握緊她的手:“我都安排好了,肯定能成功!”
“那表妹她……”
“別管她,你只管做你的事,她那邊……我會盯着的。”
原本是這樣想的。
可誰知道,到了新正宴,侯夫人帶着林蘇被宮女指着到了位置,擡頭一看,依舊不見宋煙。
倒是老夫人,身旁跟着一個陌生的宮女,坐在主位,旁邊原本對他們侯府愛答不理的夫人,此時對着老夫人態度殷切,低聲說着什麼。
她抓住太監,試探着問:“我家長女……”
話還沒說完,就聽太監唱喏:
“太后駕到!”
“陛下、皇后、貴妃駕到!”
“鎮北王駕到!”
“長公主駕到!”
“芳華公主駕到!”
侯夫人悚然轉頭,這一瞬間就看到所有人都已經從座位上起身,跪在一側。
就這麼一瞬間,所有人跪下去,只有她還站着。
這次輪到林蘇拽她。
她急忙跟着跪下。
可剛才聽到太監唱喏,讓她心裏的驚慌增加一層。
她顫抖着手,抓住旁邊林蘇,壓低聲音問:“剛才,剛才太監……”
可週圍太安靜了,哪怕她壓低聲音,也依舊有些明顯。
林蘇嚇得連頭都不敢擡。
老夫人在前低喝:“閉嘴!”
侯夫人不敢說話了。
可頭,還是忍不住的擡起。
新正宴是文武百官攜家眷參與的盛會,人多,尤其都跪在桌後,哪怕擡起,也不顯眼。
只看了一眼,侯夫人的身子就軟了下去。
她,她看到,看到那個被她嫌惡,看不上眼、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的女兒,此時,跟在太后身側,從太和殿後方的高階上走出。
那般華貴、那般威嚴。
太和門前,數百人跪着,只有最前方站着幾位老臣。
那是整個南國最有權利、功勳顯著的大臣。
除了他們,所有人都在跪迎。
不是……不是公主虛名嗎?
不是無人當真嗎?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這跪着的人裏,還包括宋煙的親生父親,青雲侯,宋通。
對!
不能亂!
不是迎宋煙的,那畢竟還有太后和皇帝。
肯定是宋煙不知道怎麼討好的太后,才有資格站在上方,被文武百官、其家屬親眷跪迎。
侯夫人極力的安撫自己。
聽着上首皇帝陛下開口:“衆卿平身。”
所有人起身,依舊沒人敢擡頭,恭敬的垂首,不敢直視龍顏。
“朕與衆卿相聚於此,非為鋪成珍饈美酒,更非貪享笙歌曼舞。去歲北疆風沙肆虐,屢有北蠻親犯,戶部撥銀三十萬兩修築邊牆,今春工部奏報,九百里城牆拔地而起,邊民得安枕而眠。冬雪突降,得鎮北王……”
皇帝的聲音徐徐響起,侯夫人的心惴惴不安,到底忍不住,擡頭偷覷。
卻見那人遙遙下望,與她對視瞬間,脣角似有諷笑。
侯夫人一瞬低頭,雙拳緊握:宋!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