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正宴上,皇帝表示了一番與民同樂的想法,宴會正式開始。
正如之前祖母所說,宴會上的吃食都已經涼了。
宋煙無法理解,為什麼皇家宴會,卻是露天舉行?
大冷的天,有的體弱的人已經開始瑟瑟發抖。
皇帝開始賜飲,通過侍衛向諸王和功勳大臣賜酒。
南國有三位王爺,其中榮親王是老王爺,剩下的就是鎮北王,和另一個瘸腿的禮親王。
三位王爺在上座席位,飲酒後,其他大臣和將領在檐柱下接受賜酒。
宴席伴隨奏樂、進酒等儀式,結束後,羣臣謝恩,皇帝離席。
宋煙懷疑很大可能是皇帝自己也受不住這冷。
宴席散去,一些受寵的大臣和王爺們帶着家眷跟着進入紫光閣。
這裏燈火通明,座位次第擺放。
而其他朝臣則帶着家眷歸家。
青雲侯府衆人同樣跟着離開。
唯有宋煙,被太后牽着,再次進入紫光閣。
就坐在太后下首,緊挨着鎮北王。
同太和門的新正宴相比,紫光閣內的筵宴要輕鬆許多。
皇帝說了些開場白,宴會開始,歌舞昇平。
下首的重臣們也放鬆心情,開始離席,與其他人敬酒聊天。
甚至還有的大臣,開起了皇帝的玩笑,皇帝也不在意,開懷大笑。
宋煙在南國第一次參加這種皇家宴會,並不多言,也不跟人攀談。
她作為歸國公主,在座的大臣們也鮮有想要跟她打交道的,所以席位冷清。
就連芳華,都有相熟的女子上前聊天。
宋煙端着酒杯,就那麼靜默的看着這場宴會的熱鬧。
與她相同的是一旁的鎮北王。
他也端着酒杯,自斟自飲,倒是有人想跟他交談,卻被他舉起酒杯叫停。
似乎很享受這種獨飲的感覺。
宋煙可能看的時間久了,趙堯察覺,目光漫不經心的往她這邊瞥了眼。
二人對視,宋煙先舉杯,敬他。
趙堯脣邊帶着意味深長的笑,目光往下看了眼,回眸對宋煙舉杯。
宋煙一飲而盡,再次斟滿酒,才慢悠悠的往趙堯剛才看的位置看過去。
下首第一位,坐的就是時霆。
他捏着杯子,並不理會旁人的言語,目光看着桌面上的酒壺,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芳華動了。
她坐在上首,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
宋煙看過去。
卻見芳華對她投以挑釁一笑,趔趄着走下臺階。
徑直朝時霆走去。
周圍有人發出揶揄的笑聲,笑看着芳華婀娜的擠到時霆身邊坐下,半邊身子都靠在時霆身上。
“我說時大人,芳華公主對你芳心明許,你也對芳華公主一往情深,怎麼這麼久了,還沒聽到您二位的好消息啊?”
說這話的人坐在斜側,年紀約有三十來歲,看朝服,該是三品官員。
能坐到三品大員,顯見不是沒腦子的。
此時在這大殿之上,公然說出這麼一句,氣氛都安靜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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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就有人笑開,端着酒杯過去,摟住那人肩膀,笑:“我說傅明修,你自己後院一堆美嬌娘,就關心人家時大人的家事了?”
傅明修笑着與對方碰杯:“正是因為品嚐過美嬌娘的好,才想着讓時大人也抓緊時間嘛。”
“喝你的酒吧。”
時霆眉目未動,自顧自的喝着酒。
芳華的目光瞥一眼宋煙,湊到時霆下巴邊。
時霆往後仰了下,避開,“公主,您醉了。”
芳華笑,“本宮醉沒醉的,時大人不知道?”
時霆不語,舉着酒杯要喝,卻被芳華搶了過去,兀自倒進自己的嘴裏。
脣貼着時霆剛才喝過的地方。
喝完,酒杯重重的落在桌案上,挑釁的看向宋煙。
宋煙沒看那邊,反而看向上首。
在芳華走向時霆的時候,上首的這幾位就變得安靜。
太后沉着臉,皇帝嘴邊帶着笑,飲酒,一旁的貴妃時妍給他倒酒。
而皇后……她始終端着身體,儀態萬分,臉上掛着恰當的笑容,如同一個吉祥物一樣,無論是對臺下的熱鬧,還是臺上的親暱,都視若無睹。
宋煙看着看着,收回目光。
突然,旁邊傳來聲音:“是啊,皇兄,皇妹與時大人情投意合,您再攔着,怕是皇妹都要睡人家時大人的榻上去了。”
一瞬寂靜。
所有人目光錯愕的看向鎮北王。
芳華剛還歪着的身子一瞬坐直,臉色煞白的看着趙堯。
“王兄,你……”
鎮北王捏着杯子,歪頭散漫的看過去,笑:“怎麼?王兄可有說錯?你不喜歡時大人?怎麼半邊身子都貼到人家身上去了?別怪王兄嘴拙,王兄久居北境,倒是不知京城風氣如此……開明。你與時大人這形態,在北境,可只有那些軍娘才能做出來的啊。”
將堂堂公主,比作軍娘。
軍娘是什麼?
說好聽點叫軍娘,說難聽點,就是軍技。
撫慰那些士兵的。
“夠了!”
先出聲的是太后,她冷眼看了芳華一眼,呵斥一聲“不成體統”,在芳華臉更白後,“還不坐回去?”
芳華耷拉着腦袋,悻悻回了座位上。
皇帝淡笑:“芳華年紀還小,難免失了分寸。”
側頭對坐回去的芳華道:“你當時大人為兄長,但到底男女有別,以後還是注意着點分寸,畢竟時大人已經有了婚約。”
太后冷哼一聲。
貴妃詫異,問:“兄長有了婚約?”眼神輕蔑的掃過芳華。
話裏有話。
人家正經妹妹在這裏坐着呢。
也沒像芳華那樣。
可這句話,卻惹來皇帝輕飄飄的一眼。
時妍頓住,半晌對皇帝討好的一笑。
鎮北王卻笑:“時大人與芳華年紀相仿,又如此親暱,誰家的姑娘能爭得過芳華啊?皇兄啊,你莫要亂點鴛鴦譜了!”
從鎮北王開口說話後,宋煙就感覺後頸一涼。
這人說話真跟扔刀子似得,一句又一句聽的人心驚膽戰。
尤其最後這句,直指皇帝。
顯然皇帝剛才是想明示宋煙與時霆的婚約,被他這麼一說,皇帝的口,怕是難開了。
皇帝的目光悠悠的看向鎮北王。
鎮北王無辜的看回去,還勾脣一笑,開朗又燦爛。
